南宫灭的尸体动了。
那柄漆黑如墨的剑在他手中轻颤，剑刃划过冻土时，竟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赐握紧燎原剑，看着曾经传授自己剑道的老人此刻双眼翻白，脖颈切口处凝结着玄阴冰晶——那是操控尸傀的媒介。
别发呆。玄阴仙子的声音从云端飘下，你爹没教过你，战场瞬息万变？
黑剑突刺而来！
赐本能地横剑格挡，双刃相撞的瞬间，一股阴寒剑气顺着手臂窜入经脉。燎原剑上的火焰纹路骤然暗淡，剑格处的玄玉地裂开细纹。
寂灭剑意专克火属功法。玄阴轻笑，你撑不过三眨
第二剑斜撩而上，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赐勉强侧身，剑锋仍划破胸前皮肉，伤口瞬间结出冰霜。他踉跄后退，突然想起南宫灭的教导——
剑是肢体的延伸。
当第三剑直取咽喉时，赐突然松手弃剑！
玄阴了一声，只见少年双手合十，竟用肉掌夹住了漆黑剑龋焚焰从掌心喷涌，顺着剑身烧向南宫灭的手臂。
蠢货！玄阴冷笑，寂灭剑连魂魄都能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赐的火焰并非赤红，而是梦境中那朵金莲的颜色。冰晶在琉璃净火中迅速消融，南宫灭的尸体突然剧烈颤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子......尸体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沙哑的声音，砍......砍我右肩......
燎原剑不知何时已自行飞回赐手郑他没有犹豫，剑光闪过，南宫灭的右臂齐肩而断！
断臂落地化作冰渣，而尸体则露出解脱般的笑容，缓缓跪倒。那柄黑剑插入雪地，剑身上浮现出七个星点，连成北斗形状。
谢谢......
随着最后一声叹息，南宫灭的身躯散作飞灰，被山风卷向朝阳初升的方向。
赐拄着剑喘息时，雪山突然传来震动。
七个披着兽皮的汉子从不同方向现身，每人腰间都挂着半块黑铁令牌。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刺着流放犯才有的黥印。
黑云骑第七营，参见少主！
七人同时单膝跪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赐愣在原地——这些人他见过，在燎原剑的记忆幻象里，他们都是周振岳的亲卫。
独眼大汉举起酒囊浇在地上：南宫老鬼用七星引路阵召我们来的。他指着黑剑上的北斗标记，他......若少主能破寂灭剑，就有资格统领黑云残部。
还有多少人？赐声音嘶哑。
算上各地潜伏的，三百二十七人。一个瘦高个儿接口，都是十六年前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
赐望向山下的青云县方向。晨雾中，县城轮廓依稀可见，而更远处是连绵的灾民营——自河决堤后，北疆三郡已成泽国。
三后子时。他擦净燎原剑上的血，我要赵德庸的官仓粮册。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边的牙齿：早备好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但这老狗勾结幽冥殿，粮仓有阴兵把守......
不怕。赐指尖燃起金焰，我专烧阴魂。
寒冰渊底，九公主突然睁开双眼。
胸口的溯光镜碎片发烫，映出赐与黑云旧部议事的画面。当看到儿子眉宇间与周振岳如出一辙的坚毅时，她冻裂的唇角微微扬起。
殿下在看什么？
青芜的声音从铁栅外传来。仙女今换了套粗布衣裳，发髻也故意梳得松散，像是刚从农舍干完活回来。
我儿......瑶贞刚开口就剧烈咳嗽，金血溅在冰面上，他召集了黑云骑......
青芜眼睛一亮：陆尘成功了？见九公主疑惑，她急忙解释：就是那个假扮道士的剑修，他是黑云骑暗桩，专门......
栅栏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青芜立刻变回瑟缩模样，从食盒底层摸出个油纸包：奴婢偷了老君的护心丹......
不必了。
瑶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在青芜惊愕的目光中，九公主将最后一点仙元注入溯光镜碎片。镜面泛起涟漪，逐渐浮现出赵德庸府邸的立体图景，连暗哨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交给......赐......
完这句话，瑶贞彻底瘫软在锁链间。她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转眼铺满半个冰台。青芜含着泪将图纸藏进袖中，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玄阴仙子冰冷的笑声：
本座就，老鼠不止一只......
子夜的更声刚过，青云县官仓的守军就闻到了焦味。
走水了？！
值班的衙役刚推开仓门，就被一柄柴刀劈中面门。紧接着，数十个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穿着破烂的灾民服饰，手中武器却透着行家的狠辣——锄头专敲膝盖骨，镰刀只割脚筋。
黑云战法......躲在暗处的赵德庸师爷浑身发抖，是周家的兵！
他转身要逃，却被一支火箭钉在门板上。火焰没有蔓延，反而诡异地凝成文字悬浮空中：
粮仓顶部，赐收起长弓。独眼大汉正带人砸开粮垛，金黄的稻谷如瀑布倾泻而下。
少主，够三万人吃半月。
全部分了。赐望向城外灾民营，老人孩子先领。
突然，粮仓地砖开始震动。阴冷的气息从缝隙渗出，紧接着，数十只苍白骨手破土而出！
阴兵！有人惊呼，赵德庸真养了鬼物！
赐却笑了。他跃下粮垛，燎原剑插进地面：来得正好。
剑格玄玉大亮，埋在地下的玄阴真水被尽数抽离，化作一条水龙盘旋而上。赐左手虚握，焚焰凝成长鞭甩出——
水火相撞的瞬间，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半个粮仓！阴兵们在纯净的烈焰中灰飞烟灭，而稻谷却奇迹般地毫发无损。
留个活口。赐对独眼大汉使了个眼色，让他告诉赵德庸......
他挥剑在官仓外墙上刻下丈高的二字，每一笔都燃烧着不灭金焰：
这只是开始。
寒冰渊内，玄阴仙子踩着青芜的背脊，指尖捏着那张还没送出的布防图。
师妹好算计。她将图纸凑近冰灯，连赵府暗哨都标出来了......
瑶贞垂着头不话，长发遮住了表情。玄阴突然掐住她下巴强迫抬头，却对上一双含笑的金瞳。
师姐......九公主声音虚弱，却带着胜利者的从容，你猜那张图......有几份是真的？
玄阴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赵德庸府邸突然传来爆炸声。书房地下密室——那张图上唯一没标记的地方，此刻正被黑云骑炸开。独眼大汉带着赐长驱直入，在密室墙上发现了半幅北疆布防图，图上盖着幽冥殿的鬼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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