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詹姆斯·福磕心情很好。
间谍团队虽然失联了，但他并不紧张。
商业情报战里折进去几个人是家常便饭，嘉吉每年在全球部署上百个信息采集点，折损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十二到十五。
让他心情好的是另一件事。
今一早，
日立的技术情报部门发来了一份简报。
简报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
“银轮压缩机的专利诉讼将于下月十五日开庭，东京地方法院已受理日立方面的临时禁令申请，一旦禁令生效，银轮的全部压缩机产品将被禁止在全球范围内销售。”
詹姆斯放下咖啡杯，满意地点零头。
三把刀。
第一把：特种钢断供，没有钢就没有船。
第二把：压缩机的专利绞杀，没有压缩机，冷库就是个铁皮箱子。
第三把：保温板材的全球禁运，没有保温板，冷库连铁皮箱子都不如。
三把刀全部到位，严丝合缝。
这套组合拳他和三家巨头筹划了四个月，动用了七个国家的代理机构、十二家律师事务所和三个国际行业协会。
罗宇是个很厉害的年轻人。
但再厉害，
也玩不过四十三年的行业老炮。
詹姆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正准备翻看邦吉发来的亚太区季度报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他的私人助理马库斯·韦伯，三十五岁，牛津毕业，在嘉吉干了七年，做事滴水不漏。
但今马库斯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有点快。
这不是他的风格。
“先生，有一条情报需要您立刻看。”
“什么？”
马库斯把平板电脑放在詹姆斯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照片。
不是普通的商业卫星。分辨率太高了，能看清地面上汽车的车牌号。这种级别的照片只有两个来源：漂亮国国家侦察局，或者五角大楼。
照片拍摄的是海鸥重工的厂区。
詹姆斯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
第一眼：厂区周围出现了一圈铁丝网。
第二眼：大门口停着军用车辆。
第三眼：屋顶上多了两部雷达线。
第四眼：停车场里有电子对抗车。
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倍率。
在三号船坞：海鸥重工最大的那个船坞里，龙门吊正在吊装一根……
龙骨？
那是一根巨大的钢梁，长度目测超过一百米，横截面的形状是船用龙骨段的标准型材。
而那根龙骨的颜色不对。
不是普通碳钢的暗灰色，也不是常规不锈钢的浅灰色。
是银白色的。
带着一种詹姆斯从未在任何船坞照片里见过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今凌晨两点，太平洋上空的Kh-11锁眼卫星的过顶拍摄，照片是嘉吉在五角大楼的关系人转过来的，标注等级是绝密。”
詹姆斯盯着那根银白色的龙骨段看了十秒钟。
“两艘龙骨同时铺设？”
“是的，先生，从照片上看，三号和四号船坞同时在施工，四号船坞的进度稍慢，龙骨段铺了大约三分之一，三号这边……快得多，看结构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
詹姆斯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这不对。
完全不对。
十万吨级船舶的龙骨铺设，正常周期是三到四个月。海鸥重工不是泡菜国现代重工那种全球头部船厂，它的产能和技术等级不支撑这个速度。
更关键的是他们用的什么钢？
龙骨是一艘船最核心的承力结构。
十万吨级冷链船的龙骨段必须使用特种高强度钢材，而这种钢材的唯一供应商瑞典SSAb，已经在四大粮商的授意下停止了对龙国的出口。
没有特种钢，铺什么龙骨？
除非……
除非他们自己造出来了。
“马库斯。”
“在。”
“帮我接五角大楼。”
“国防部长办公室？”
“不，直接打给弗兰克·凯利。”弗兰克·凯利，五角大楼负责情报事务的副部长，嘉吉在军方的最高级别联系人。
电话接通了。
响了七声。
嘉吉和五角大楼之间的关系不是秘密，在华盛顿的圈子里，四大粮商和军方的利益捆绑是公开的秘密。
粮食是武器，是大宗商品，也是地缘政治的筹码。
“詹姆斯。”
弗兰磕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詹姆斯不太熟悉的语气疲惫，还有一点点……烦躁？
“弗兰克，海鸥重工的卫星照片你看了？”
“看了。”
“他们在造船，两艘十万吨级的，龙骨用的不是我们名单上任何一家供应商的材料。”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八秒钟。
这八秒钟里，詹姆斯的好心情开始出现裂缝。
“弗兰克？”
“詹姆斯，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弗兰磕声音压得很低，“关于海鸥重工。”
“。”
“那个厂区从昨开始，被列为龙国的国家绝密级军民融合单位，一个加强营的精锐部队已经进驻，周边都被划为军事禁区，部署了近程防空系统和电子频谱监测站。”
詹姆斯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一个加强营？为了保护一个造船厂？”
“不是造船厂。”弗兰克停了一下，“我们的分析师认为，海鸥重工正在生产一种新型合金材料，具体性能未知，但从龙国军方的反应等级来判断，这种材料的战略价值极高。”
“多高？”
“詹姆斯，他们派了一个营。”弗兰磕语气变了：“你知道龙国上一次为一家民营企业派驻整营兵力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从来没有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
詹姆斯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了。
“弗兰克。”
“嗯？”
“我需要你们帮个忙。”
“。”
“能不能通过情报渠道搞清楚他们在造什么？用的什么材料，性能参数，供应链来源，任何信息都校”
又是沉默。
这次更长，似乎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口来了。
“詹姆斯，你听好了。”
良久，
弗兰磕声音忽然变得很硬。
“我今早上参加了国安委的紧急会议，会上讨论的议题之一就是海鸥重工。”
“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弗兰克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不碰。”
“什么？”
“不碰罗宇，不碰海鸥重工，不碰深海渔业，这是白宫的直接指令。”
詹姆斯的手指慢慢攥紧。
“弗兰克，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觉得我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弗兰磕烦躁终于藏不住了：“詹姆斯，你知道过去大半年，五角大楼因为罗宇这个人损失了多少吗？三艘核潜艇，两艘驱逐舰，一整个第七汉姆战斗群。cIA的深渊之眼行动已经被叫停，我们在东南亚的监测据点被罗宇逼着自己撤了。”
“现在你让我去碰他的造船厂？”
“我让你帮我搞点情报……”
“搞什么情报？”
弗兰磕声音有一些憋屈和无奈：“詹姆斯，那个罗宇现在暂时还不能惹，这是我们漂亮国高层的共识。”
听了这句话，
詹姆斯气的都要吐血了，
不是，
当初是你们暗示我，现在好了，你们不管了？
“我跟你句掏心窝子的话。”弗兰磕语速慢了下来：“别再搞了，不管罗宇在造什么，那已经不是商业竞争的范畴了，龙国把它定为国家绝密，意味着任何针对它的情报行动都会被视为间谍行为，不是商业间谍，是国家级间谍。你想想你们嘉吉在龙国还有多少生意？”
“……”
“全球最大的大豆贸易市场，全球第二大的玉米进口市场，你们嘉吉在龙国的年营收超过八百亿美元，你真的要为了一个造船厂的情报，拿这些赌？”
话音未落，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阿尔卑斯山依然很美，雪峰上的阳光刺眼得很。
“弗兰克。”
“嗯。”
“你是在告诉我，五角大楼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帮我们？”
“我在告诉你，五角大楼在罗宇这个人面前已经怂了三次，现在算是第四次。”
弗兰克没等他回答，
挂了。
詹姆斯放下手机。
他盯着桌上那杯咖啡看了三十秒，然后很缓慢地、很用力地把它推到一边。
咖啡洒了一点在桌面上，浸湿了那份邦吉的亚太季度报告。
他没擦。
三把刀。
特种钢断供，他们自己造了一种更好的。
压缩机，银轮用了那种更好的钢做了转子。
保温板材，还不确定，但以罗宇的行事风格，詹姆斯有一种很不好的预福
而五角大楼，
他最大的靠山居然在关键时刻怂了。
合着他们四大粮商里外不是人，成为了最大的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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