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两只手同时按住书脊的瞬间凝固了。
林笑笑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微凉的、带着一丝灰尘的触福她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少年逆光站着，西斜的阳光给他清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也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他此刻并非全无波澜。
是顾延。
林笑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少女的悸动，而是出于一种领地被打扰、猎物被觊觎的本能警惕。这本《数理化自学丛书》对她太重要了，是她突破数学瓶颈的关键，是她完成系统任务的希望之一！绝不能放手！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异口同声，语气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书是我先看到的！”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加锐利地盯住对方，按在书上的手，谁也没有松开的意思。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火药味。
废品站的嘈杂背景音仿佛被隔绝开来，形成了一片只属于他们两人和这本旧书的、紧绷的对峙空间。
林笑笑飞快地打量着顾延。他比她高半个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肘部甚至有个不显眼的补丁，但浆洗得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和整洁，与这杂乱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看起来不像是废品站的常客，那他来这里的目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他脚边，那里放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露出几本同样陈旧的书脊。
他也是来淘书的？为了高考？
这个认知让林笑笑的心微微一沉。如果是这样，那这本《自学丛书》对他的价值，同样巨大。这意味着，他绝不会轻易相让。
“这位同学，”顾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冷静的质感，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自有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我翻找这个区域已经有一会儿了，这本书被压在最下面，是我清理开上面的杂物，才让它露出来的。”
他的理由充分，指向明确——他付出了劳动，发现了目标。
林笑笑心头一紧，但输人不输阵，她立刻反驳，语速快而清晰：“大爷放我进来的时候，这堆废纸就是这个样子。我看到这个书角露出来，正准备清理上面的东西，你就过来了。按先来后到，也是我先发现的。”
她避开了“劳动”这个点，强调了“发现”的先后。同时，她也在暗中调动【语言感染力】，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尽管她心里清楚，自己过来时，这本书确实大部分还被埋着。
顾延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显然不认同林笑笑的法。他的目光落在林笑笑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上，又抬起眼，直视着她的眼睛：“你需要它？”
“当然需要！”林笑笑毫不犹豫，眼神坦荡而坚定，“不需要我在这里跟你争什么？”
“巧了，”顾延淡淡地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我也需要。”
对话陷入了僵局。两人都需要，都声称自己先发现，都寸步不让。
按在书上的手，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谁先松开，似乎就意味着认输。
废品站老大爷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叼着烟袋踱步过来，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又看了看那本被四只手按住的旧书，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嗬，争上了？一本破书，有啥好争的？要不，你俩掰腕子决定？”
这粗俗的提议让林笑笑和顾延同时皱起了眉头。他们都不是会用这种蛮力解决问题的人。
林笑笑大脑飞速运转。硬抢肯定不行，讲道理似乎也陷入了死循环。难道真要放弃？不，绝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她的脑海。她想起之前向数学课代表请教问题时，曾无意中听到同学议论，顾延的数学极好，甚至能解出老师都觉得棘手的奥数题。
一个大胆的、近乎冒险的想法瞬间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上顾延那审视的眼神，不再纠结于“谁先看到”这个无解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解决方案：
“既然我们都需要，又都坚持自己有理，这样争下去没有意义。”她的声音稳定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不如，我们换个方式决定这本书的归属？”
顾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变通方案：“什么方式？”
林笑笑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向那本《自学丛书》，清晰地道：
“就用这本书里的内容。我们各自从里面找一道题，让对方解答。谁先解出对方的题，或者谁解的题更难，书就归谁。如何？”
这个提议，让顾延彻底愣住了。
他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在林笑笑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和探究。眼前的女孩，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衣服上沾着灰尘，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自信和……一种他从未在异性眼中看到过的、对知识的纯粹渴望与笃定。
她竟然提出用解题来决胜负？
在这堆满垃圾的废品站里？
荒谬，却又……莫名地符合逻辑。
顾延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依旧按在书脊上，能感受到硬质封面下纸张的粗糙纹理。他需要这本书吗？需要。但他更被林笑笑这个出人意料的提议挑起了兴趣。他很好奇，这个敢于在教室里与父亲对峙、如今又在这废品站里与他争书的女孩，究竟有几分底气。
几秒钟的寂静，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顾延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似乎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接受了挑战的姿态。他松开了按在书上的手，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可以。”他言简意赅，“你先选题。”
争夺，进入了下一个，更考验真才实学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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