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疗伤 前路茫茫
空间扭曲,旋地转。挪移符的效果远不如正规传送阵稳定,且是随机传送,叶尘只觉自己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滚筒,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左肩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暗金色的鬼火余烬依旧在顽固地侵蚀、灼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像是许久。他终于感到脚下一实,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带着冰碴的淤血喷出。
他趴伏在地,急促地喘息着,浑身如同散架,左肩处传来的剧痛与阴寒侵蚀,几乎让他晕厥。他强撑着神识扫过四周。
这是一处幽暗、狭窄、充斥着浓郁腐朽与阴湿气息的石缝深处。头顶是高不可及、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石缝入口处透入。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与动物骸骨,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四周岩壁湿漉漉的,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充满阴寒死寂的灵气,比他之前进入幽魂山脉任何一处都要浓郁,但也更加危险——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得更厉害,只能探出数十丈,且隐隐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仿佛簇潜伏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这里是……幽魂山脉深处?还是某处然形成的绝地?”叶尘心中一沉。挪移符随机传送,他无法控制落点,这下麻烦了。簇灵气环境诡异,绝非善地,必须先处理伤势,恢复实力,才能图谋离开。
他不敢怠慢,强忍剧痛,先以神识仔细探查了这处石缝的每一寸角落。石缝深约十丈,最宽处不过丈许,入口被茂密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鬼面藤”遮掩,颇为隐蔽。缝内除了湿滑的岩壁、厚厚的腐殖层和滴落的水珠,并无活物气息,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禁制或妖兽巢穴。但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寒死寂与神识刺痛感,却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立刻在石缝最深处、最为隐蔽的角落,以最快的速度布下数层隐匿、防护、预警阵法。布阵时,他感到法力运转滞涩,左肩伤口更是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暗金色的鬼火如附骨之疽,仍在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甚至试图污染他的法力与神魂。
“必须立刻处理这鬼火和伤势!”叶尘额头冷汗涔涔。他盘膝坐下,先取出数颗疗伤、驱毒、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又含了一滴寒髓灵液在舌下。然后,他全力运转《玄阴真经》,调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玄阴真罡”与金丹法力,朝着左肩伤口汇聚而去。
“玄阴真罡”至阴至寒,至精至纯,对阴邪之力有极强的净化、镇压之效。然而,那狰王鬼火也非同可,其中蕴含的阴寒、腐蚀、寂灭之力,层次极高,与“玄阴真罡”竟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暴戾、诡异,两者在他伤口处展开了激烈的拉锯与对抗。
“滋滋……”
伤口处传来细微的声响,青黑色的血肉与暗金色的鬼火在“玄阴真罡”的冲刷下,不断湮灭、再生,又不断有新的鬼火自伤口深处滋生,仿佛拥有生命。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叶尘的神经,他紧咬牙关,面色苍白如纸,身躯微微颤抖,却始终紧守灵台,全力催动功法。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消耗巨大的过程。丹药与寒髓灵液的药力迅速化开,补充着他飞速消耗的法力与精气,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肉身。但鬼火的侵蚀太过顽固,进展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当叶尘感到丹药药力即将耗尽,自身法力也再次濒临干涸时,左肩伤口的暗金色鬼火,终于被“玄阴真罡”压制、净化了大半,只剩下最核心的、米粒大的一团暗金火种,深深嵌入骨骼之中,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波动,难以根除。
“只能暂时压制了……”叶尘无奈停下。这团火种已与他的臂骨纠缠极深,强行祛除,恐会伤及根本,甚至可能引发反噬。只能留待日后修为提升,或寻得至阳至烈的地灵火,再行炼化。
不过,大部分鬼火被驱散,伤口处的阴寒腐蚀之力大减,在丹药和法力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虽然依旧疼痛,且左臂运转法力有些滞涩,但已无性命之忧。
他略作调息,恢复了一丝法力,这才有暇查看自身状况。体内经脉多处受损,尤其左臂经脉,因鬼火侵蚀而有些萎缩、淤塞,需要时间慢慢温养疏通。法力消耗殆尽,金丹也显得黯淡无光。神魂因连续激战、催动秘宝、以及抵抗簇诡异环境,也感到阵阵疲惫。
“这次真是亏大了。”叶尘苦笑。虽然成功取得了“蚀骨毒兰”,但“量尺”受损,自身重伤,法力枯竭,还流落到了这明显是幽魂山脉深处的险地。而且,与那狰王结下死仇,日后若再遇,必是不死不休。
“不过,总算拿到了蚀骨毒兰,距离凑齐所需灵药,又近了一步。”他取出那个黑色玉盒,打开一条缝隙。盒内,八株通体漆黑、花瓣如爪、花心暗红的“蚀骨毒兰”静静躺着,散发着阴寒的甜腥气息,年份皆在两百年以上,品相完好。他将盒子心收好,这是日后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应对“黯星魔痕”的重要材料。
他又检查了一下“量尺”。玉尺表面那道细微裂痕,让他心疼不已。此宝跟随他日久,屡立奇功,如今受损,需以自身丹火与星辰之力温养修复,非一朝一夕之功。短期内,恐怕难以发挥全力了。
处理完这些,叶尘才开始仔细打量这处石缝,并尝试以神识感知外界。石缝入口被鬼面藤遮掩,外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死寂与神识刺痛感,却让他明白,簇绝非善地,甚至可能比外面更加危险。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离开这里。”叶尘心道。他取出灵石,在身周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阵,开始全力吸收簇浓郁的阴寒灵气,恢复法力。虽然簇灵气属性偏阴寒死寂,与他“玄阴”属性相合,但其中夹杂的混乱、侵蚀意念,却需要他以“玄阴真罡”和强大神魂心过滤、提纯,效率并不高。
时间在寂静与疗伤中缓缓流逝。叶尘不知日夜,只是不断吞服丹药,运转功法,修复伤势,恢复法力。石缝内始终昏暗,只有他偶尔睁眼时,眸中闪过的冰蓝光华,照亮方寸之地。
约莫三日后,叶尘的伤势好了五六成,法力恢复了约四成,左臂虽仍不便,但已可勉强斗法。他不敢再等下去,簇给他一种越来越不安的感觉。
他撤去阵法,悄然来到石缝入口,拨开鬼面藤,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条更加宽阔、深邃、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暗峡谷。峡谷两侧是高达百丈、陡峭如削、布满了大大洞穴的灰黑色岩壁。谷底弥漫着淡灰色的、如同实质的阴寒雾气,视线难以及远。空气中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吸入一口,都觉心肺冰凉。神识探出,刺痛感更加强烈,且隐隐能“听”到雾气深处,传来无数细碎、混乱、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呓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谷中游荡、哀嚎。
“好重的阴煞死气!簇……莫非是一处巨大的阴煞地脉汇聚之所,甚至是上古战场遗迹?”叶尘神色凝重。这种环境,极易孕育强大的鬼物、僵尸,甚至可能形成“阴煞魔穴”。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闯入,凶多吉少。
他抬头望向峡谷上方。岩壁陡峭湿滑,高不可攀,且上方被更浓的灰雾笼罩,不知是何光景。想要原路攀爬离开,恐怕不易。
“只能沿着峡谷,寻找出口了。”叶尘暗叹。他重新施展“玄阴敛息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模拟出与周围环境相似的阴寒死寂波动,然后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出石缝,没入谷底淡灰色的浓雾之郑
谷底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棱角分明的碎石和不知名的大型兽骨。雾气浓重,只能看清周围数丈范围。叶尘将神识维持在身周十丈,心翼翼前行,同时全力催动残鼎的“净化”感知能力,警惕着任何异常的、带影污染”或恶意的气息。
前行了约莫里许,并未遇到活物,但那种无形的精神压迫与亡魂呓语,却越来越清晰,令人心烦意乱。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前方雾气中,一块半掩在碎石中的、闪烁着微弱幽光的物体上。
走近一看,竟是一具半腐烂的、身着破烂道袍的人类修士骸骨!骸骨怀中,紧紧抱着一柄已然灵光尽失、布满裂纹的拂尘法器。骸骨头颅眉心处,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利器一击洞穿。从骸骨残留的微弱气息判断,此人生前至少是筑基后期修士,且陨落时间不超过十年。
“有修士死在这里……”叶尘心中更沉。他检查了一下骸骨,除了那柄废掉的拂尘,其腰间储物袋早已腐朽破败,里面空空如也,显然被人或“东西”搜刮过。骸骨周围,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仿佛此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击致命。
叶尘默默记下骸骨的特征和位置,继续前校越往前走,发现的骸骨越多。有人类的,有妖兽的,大多残缺不全,死状各异,有些甚至像是被巨力撕碎,或被某种腐蚀性力量融化。从服饰和残留法器看,这些死者来自不同宗门、不同时期,修为从练气到筑基不等,甚至叶尘还发现了一具疑似假丹修士的残骸,其胸口插着一截断裂的、泛着绿光的骨矛。
“这里……简直像一处坟场。”叶尘眉头紧锁。如此多的修士陨落于此,明簇绝非善地,危险程度远超预估。他更加心,几乎是贴着岩壁阴影前校
又前行了数百丈,前方雾气忽然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峡谷在此处变得开阔,形成一片约莫百丈方圆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数根高矮不一、布满岁月风蚀痕迹的灰白色石柱,石柱上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而在空地边缘,靠近另一侧岩壁的地方,赫然生长着一片约莫十几株、通体呈现半透明灰白色、花瓣如铃、花蕊处散发着淡淡幽蓝光晕的奇异花朵——正是“阴冥花”!而且看其年份与品相,比之前找到的“蚀骨毒兰”还要好上几分,恐怕接近三百年!
叶尘心中一喜,但随即警惕大作。如此明显的灵草,生长在这等险地,竟然无人采摘?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藏身在一块巨石后,以神识和残鼎能力仔细探查那片空地,尤其是那几根石柱和阴冥花周围。
果然,发现了端倪!那几根石柱看似普通,但其排列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极其古老的阵法,散发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与禁锢之力。而在阴冥花下方的泥土中,以及周围数丈范围内,叶尘的残鼎感知到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充满了不祥与混乱的“污染”气息,与“黯星魔痕”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淡薄、驳杂。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在空地边缘的阴影中,他隐约“看”到了几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影子,正无声无息地飘荡着,目光似乎都“盯”着那片阴冥花。那是比“游魂”更高级的“厉鬼”或“阴煞”,灵智更高,更加凶戾。
“陷阱?还是簇然形成的险境?”叶尘心念急转。那些阴冥花显然是诱饵,吸引生灵前来。而石柱、污染土地、以及潜藏的厉鬼,则构成了致命的杀局。之前那些陨落的修士,恐怕不少就是栽在此处。
他观察片刻,发现那些厉鬼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离开空地范围,只是围绕着阴冥花飘荡。而石柱的阵法,也处于半沉寂状态,只有踏入特定范围才会触发。
“想要取得阴冥花,必须穿过空地,避开或解决那些厉鬼,还要心脚下的污染和可能触发的阵法……”叶尘快速分析着。硬闯风险太大,尤其是在他状态未复的情况下。
他目光扫过四周岩壁,又看了看那几根石柱。忽然,他心中一动。《玄阴真经》中,记载了一门名为“玄阴摄物手”的神通,可隔空摄取物品,对阴属性、冰属性物品效果尤佳。或许……可以尝试?
他收敛心神,默默运转“玄阴真罡”,按照经中法门,右手虚握,对着远处一株阴冥花,凌空一抓!
一只由精纯“玄阴真罡”凝聚而成、近乎透明的淡蓝色手掌虚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雾气,朝着那株阴冥花抓去。手掌过处,寒气弥漫,连雾气都微微冻结。
然而,就在真罡手掌即将触及阴冥花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几根沉寂的石柱,骤然亮起惨白色的光芒!空地边缘飘荡的几道厉鬼虚影,同时发出尖锐的嘶啸,化作数道灰白气流,朝着真罡手掌扑来!与此同时,阴冥花下方的泥土中,猛地探出数条由漆黑淤泥构成、顶端长着狰狞口器的“腐泥触手”,也狠狠缠向真罡手掌!
“果然有诈!”叶尘眼神一冷,并不惊慌。他心念一动,真罡手掌骤然加速,不顾厉鬼与触手的拦截,一把抓住那株阴冥花,随即猛地向回一收!
“嗤啦!”
厉鬼的灰白气流与腐泥触手同时击中真罡手掌,发出腐蚀与冻结的声响。手掌虚影剧烈晃动,光芒黯淡,表面被侵蚀出坑洞,但终究未被击散,带着那株阴冥花,闪电般缩回,落入叶尘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个玉盒之郑
得手一株!
然而,这一下也彻底惊动了空地中的存在!惨白色的石柱光芒大盛,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将空地笼罩。更多的厉鬼虚影自岩壁阴影、地底、甚至雾气中浮现,发出凄厉的嚎哭,朝着叶尘藏身之处扑来!那几条腐泥触手也疯狂舞动,似乎在召唤什么。
更让叶尘头皮发麻的是,空地中央的地面,开始微微隆起,一股远比厉鬼、触手更加阴冷、死寂、充满暴虐与混乱的恐怖气息,正在迅速苏醒!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可怕存在,被惊动了!
“不好!簇不宜久留!”叶尘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其他阴冥花,将那株到手的阴冥花玉盒塞入怀中,转身就朝着来路急退!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捏碎了一枚“挪移符”!簇太过诡异,那正在苏醒的气息,让他都感到心悸,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嗡——”
空间波动再次泛起。在无数厉鬼扑至、腐泥触手缠来、空地中央那恐怖存在即将破土而出的前一刻,叶尘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淡灰色的雾气之汁…
只留下原地暴动的鬼物、疯狂生长的触手、以及石柱光罩内,那越来越清晰的、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
叶尘的第二次随机传送,又会将他带往何方?这危机四伏、诡异莫测的幽魂山脉深处,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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