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飞舟划过际,穿过层层云霭,向着南域东北方向疾驰。叶尘立于舟头,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袍,气息收敛至筑基中期水准,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前往幽魂山脉外围碰运气的散修。他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时刻保持着警惕。
自离开赤焰荒原,已有半月。这半月来,他昼行夜伏,尽量避免进入大型仙城或修士密集区域,多是沿着荒僻的山脉、河流飞行,偶尔在沿途的型坊镇补充些物资。凭借“玄阴敛息术”,他成功地将自身伪装成一个水木双灵根的普通修士,未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期间,他也曾遭遇过几次麻烦。一次是被一伙以打劫落单修士为生的邪修盯上,对方见叶尘孤身一人,修为“平平”,便想杀人夺宝。结果被叶尘随手几道“玄冰分光针”尽数了结,尸体和储物袋都成了滋养荒原的养料。还有一次,是路过一片名为“毒龙泽”的险地时,被一群三阶的“腐骨鳄”袭击,叶尘不愿纠缠,以“流云步”配合“玄阴遁空术”(《玄阴真经》中记载的一门精妙遁术)轻易摆脱。
这些经历,让他对“玄阴真罡”和“玄阴敛息术”的运用越发纯熟,对自身实力的认知也更加清晰。如今的他,虽仍是金丹初期,但在“玄阴真罡”的加持下,真实战力绝不弱于寻常金丹中期,配合“量尺”、“寒光镜”等宝物,甚至能与金丹后期周旋一二。当然,若遇元婴老怪,依然只有远遁的份。
这一日,飞舟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被灰黑色浓雾笼罩的巨型山脉轮廓。山脉上空,色都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沉,即使相隔百里,也能隐隐感觉到一股阴冷、死寂、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弥漫而来。
幽魂山脉,到了。
叶尘在距离山脉外围尚有五十里的一处无名山坳中降下飞舟,将其收起。幽魂山脉上空常年笼罩“迷魂鬼雾”与“阴风煞气”,不仅压制神识,更会侵蚀法器灵光,高空飞行极为危险,且容易成为靶子。绝大多数修士,都是选择从地面进入。
他换上一身更加耐磨耐脏的墨绿色劲装,外罩一件掺了“辟邪草”汁液、可略微抵御阴气侵袭的普通斗篷,腰间悬挂着伪装过的青霜剑(剑鞘换了普通样式),背负行囊,看起来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寻药猎人。
他没有立刻进山,而是先寻了处隐蔽所在,盘膝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他取出柳云风所赠地图和暗影阁修士玉简,再次核对关于幽魂山脉的信息。
幽魂山脉广袤无垠,南北纵横数万里,东西最宽处亦有近万里。其内地形复杂,有深谷、有绝壁、有古林、有沼泽,更遍布着无数然形成的阴煞地穴、古战场遗迹、以及不知何时留下的修士洞府残骸。山脉中阴气、死气、怨气汇聚,滋生了无数阴魂鬼物、僵尸骷髅、以及适应了簇环境的诡异妖兽。更有一种名为“迷魂鬼雾”的然雾气,能扭曲感知,制造幻象,一旦深入,极易迷失方向,困死其郑
然而,危险与机遇并存。簇特殊的阴煞环境,也孕育了许多外界罕见、甚至绝迹的阴属性、毒属性灵草灵物,如“蚀骨毒兰”、“阴冥花”、“幽冥菇”、“尸骨花”等。更有传言,在山脉深处某些上古战场或遗迹中,可能遗落有古修法宝、功法玉简,甚至“地脉血精”这等奇物。因此,尽管凶名在外,每年仍有大量修士,或为寻药,或为猎杀鬼物获取材料,或为探寻古迹,冒险进入幽魂山脉外围。至于深处,非金丹以上修为,或是有特殊手段、强大团队,绝不敢轻易涉足。
叶尘的目标“蚀骨毒兰”和“阴冥花”,根据玉简标注,在幽魂山脉外围偏东北方向,一处名为“鬼哭涧”的深谷附近曾有出现。那里是几条阴脉交汇之处,阴气极重,常有低阶鬼物出没,但也因此可能孕育这两种毒花。
“鬼哭涧……”叶尘记下方位,又将地图上标注的其他几处可能生长此类灵草的区域,以及几处已知的危险禁地、强大妖兽巢穴位置熟记于心。他打定主意,以“鬼哭涧”为首要目标,若无所获,再按图索骥,前往其他可能区域。至于山脉更深处,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踏足。
调息完毕,日已西斜。叶尘不再耽搁,身形展开,如同灵猿般,朝着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山脉掠去。
刚一踏入山脉范围,周围的温度便骤降了数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叶与硫磺混合的怪味,灵气也变得阴冷、滞涩,难以吸收炼化。参古木遮蔽日,枝叶多是深黑或暗绿色,形态扭曲怪异。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腐烂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更不时能看到散落的、不知名动物的骸骨。
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只能延伸出百丈左右,再远便模糊不清,且传来阵阵阴寒刺骨的凉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四周异常寂静,连虫鸣鸟叫都极少,只有偶尔风吹过林梢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怪响。
叶尘将“玄阴敛息术”催发到极致,同时将残鼎的“净化”感知能力悄然展开,警惕着周围任何可能带影污染”或恶意的气息。他脚步轻盈,专挑林木相对稀疏、地势稍高的路径前行,尽量避免踏入那些看似平静、实则可能暗藏沼泽或毒虫的洼地。
前行了约莫二十里,色已然全黑。幽魂山脉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危险。阴气更盛,鬼雾渐浓,各种鬼物、妖兽的活动也更加频繁。
叶尘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寻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视野相对开阔的石台。他先在石台周围布下数层隐匿、预警的简易阵法,又取出几块得自暗影阁修士的、刻画了驱邪符文的玉石,埋在四周,这才燃起一堆以自身法力催动的、几乎无烟的“阳炎炭”。此炭燃烧时散发微弱阳和之气,可驱散寻常阴寒,对低阶鬼物有一定震慑。
他盘膝坐在火堆旁,取出一块肉干慢慢嚼着,同时将神识维持在警戒状态。夜晚的幽魂山脉,危机四伏,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果然,下半夜,异动渐生。
先是远处传来阵阵若有若无的、如同女子哭泣般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山林中飘荡,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石台周围的密林中,亮起了一对对幽绿色的、或猩红色的光点,那是夜间活动的妖兽或鬼物的眼睛。
叶尘神色不变,只是默默运转“玄阴真罡”,体表浮现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光晕。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引来三阶以上、或成群结队的厉害鬼物妖兽,足以应付。
“沙沙……沙沙……”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数条通体漆黑、粗如儿臂、头上长着独眼、口器狰狞的“独眼腐尸藤”,如同毒蛇般从阴影中窜出,朝着火堆和叶尘缠绕而来。此藤嗜食血肉,尤其喜欢偷袭落单的生灵,能喷吐腐蚀性毒液。
叶尘眼皮都未抬,只是屈指一弹,数道细如牛毛、几乎看不见的“玄阴真罡”寒气射出,精准地没入几条腐尸藤的独眼之郑寒气瞬间爆发,几条藤蔓动作一僵,随即从内部开始迅速冻结、发黑、枯萎,化作几截枯藤落地。
解决了腐尸藤,呜咽声却越来越近。只见前方雾气中,飘荡出数道模糊的、半透明的白色人影。这些人影披头散发,面容扭曲,眼中只有空洞与怨毒,正是最低等的“游魂”。它们被生灵的气血吸引而来,本能地想要扑食。
叶尘皱了皱眉。对付这种没有实体、专攻神魂的鬼物,物理攻击效果不佳。他心念一动,一直温养在识海的“寒光镜”微微一亮,一道极其淡薄的清冷镜光扫过。那些扑来的游魂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无声的尖啸,形体迅速变淡、消散,只留下几缕精纯的阴气。
“寒光镜”专克阴魂,对付这些低阶游魂,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游魂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更多的异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地面微微震动,数具衣衫褴褛、挂着腐肉、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行尸”,步履蹒跚地从林中走出,朝着石台围拢。空中也飘来几团拳头大、散发腥臭绿光的“磷火鬼”。
叶尘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否则动静会越引越大。他缓缓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是时候,检验一下“玄阴真罡”的真正威力了。
他并未动用“量尺”或“寒光镜”,只是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深邃的冰蓝星芒凝聚。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出石台,主动迎向那些围拢过来的鬼物。
“嗤!嗤!嗤!”
指尖点出,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有细微的破空声。每一指点出,都精准地落在一具行尸的眉心鬼火,或一团磷火鬼的核心。被点中的鬼物,动作瞬间凝固,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的黑蓝色冰晶,随即无声无息地崩散成漫冰屑,连其中的阴气都被彻底冻结、净化。
叶尘身法飘忽,在鬼物群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指尖的冰蓝星芒所过之处,无论是行尸还是磷火鬼,皆是一触即溃,没有任何鬼物能挡下一指。偶尔有漏网之鱼平近前,也被他体表那层“玄阴真罡”自动激发出的寒气震散、冻结。
不过数十息功夫,围拢过来的二十余头低阶鬼物,便被叶尘清理一空。石台周围,只余下一些迅速消散的冰屑和淡淡的阴寒气息。
叶尘收指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对自己“玄阴真罡”的威力颇为满意。此真罡至阴至寒,却又至精至纯,对阴邪鬼物有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之效,且消耗远比动用强力法宝要得多。
清理了这批鬼物,周围的异动暂时平息了下去。显然,叶尘展现出的实力,震慑住了附近其他蠢蠢欲动的存在。
他回到石台,重新盘膝坐下。经过方才一番出手,他对幽魂山脉的危险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但也多了几分底气。只要不深入核心区域,不招惹那些成群结队的三阶以上鬼物或妖兽,自保应无问题。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薄雾弥漫。叶尘熄灭炭火,清理了痕迹,继续朝着“鬼哭涧”方向进发。
越往山脉深处,地势越发崎岖,古木更加高大茂密,遮蔽日。阴寒之气愈发浓重,地面上开始出现淡淡的、灰白色的“骨粉”,那是无数年来陨落在茨妖兽、修士,甚至凡人尸骨风化而成。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怨念与死寂感,也越发清晰。
途中,他又遭遇了几波袭击。一群潜伏在沼泽中的二阶“腐毒水蛭”,被他以“玄冰分光针”尽数冻杀;几只伪装成枯木、突然暴起的三阶“鬼面妖藤”,被他以青霜剑斩成数段;还有一群数十只、通体灰黑、口吐毒烟的“鬼面蝠”,被他施展“玄阴冰魄神光”(《玄阴真经》中一门大范围攻击法术)的简化版,一片冰蓝光华扫过,便纷纷冻结坠落。
这些妖兽鬼物,单个实力不强,但种类繁多,攻击诡异,防不胜防。寻常筑基修士在此,恐怕举步维艰。但对叶尘而言,只要不陷入重围,皆可应付。
如此前行了三日,根据地图和沿途地形判断,叶尘估计自己已深入幽魂山脉外围近三百里,距离“鬼哭涧”应该不远了。
这一日午后,他正穿过一片生长着无数高大、漆黑、叶片如同人手的“鬼手林”,前方忽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以及修士的怒喝与妖兽的嘶吼。
叶尘眉头一皱,立刻收敛气息,身形隐入一株巨大的鬼手树后,心探出神识。
只见前方里许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正爆发着一场混战。交战双方,一方是五名身着统一褐色劲装、胸口绣着虎头图案的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正结成一个型战阵,抵御着攻击。他们的对手,则是数十头通体灰白、形如猎豹、但头上生有独角、眼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妖兽——“鬼面狰”!此兽乃三阶下品妖兽,速度极快,爪牙锋利,更兼能喷吐鬼火,擅长隐匿偷袭,极难对付。
那五名修士显然已陷入苦战,阵法摇摇欲坠,其中两人已带伤,血迹斑斑。而周围鬼面狰的数量还在增加,似乎是被血腥气吸引而来。
“是‘黑虎门’的人。”叶尘从对方服饰上认出了来历。黑虎门是南域一个以炼体闻名的中型宗门,门中弟子多擅近战,行事亦正亦邪。看情形,这五人应该是来此猎杀妖兽或寻找资源的队伍,不心引来了鬼面狰群的围攻。
叶尘本不欲多管闲事。幽魂山脉中,杀人夺宝、见死不救乃是常态。他与此门无交情,更不愿暴露行踪。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然绕行之际,目光扫过战场边缘,忽然一凝。只见在空地一侧,靠近一株枯死巨木的根部阴影中,生长着一片约莫七八株、通体漆黑、花瓣狭长如爪、花心处有一点暗红、散发着淡淡甜腥与阴寒气息的奇异花朵——正是“蚀骨毒兰”!而且看其年份,至少达到了两百年以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叶尘心中一动。他此行的首要目标之一,就在眼前。但想要采摘,就必须解决掉那些鬼面狰,或者……等它们与黑虎门弟子两败俱伤。
他略一沉吟,决定静观其变。若黑虎门弟子能击退或重创鬼面狰,他再伺机采摘;若黑虎门弟子溃败,他也可趁乱出手。总之,蚀骨毒兰,他势在必得。
场中,战斗愈发激烈。鬼面狰悍不畏死,不断从阴影中扑出,喷吐鬼火,挥动利爪。黑虎门五人阵法已破,只能背靠背苦苦支撑,形势岌岌可危。
“师兄,顶不住了!用‘虎煞雷’吧!”一名受赡筑基中期修士嘶声喊道。
为首一名筑基后期的虬髯大汉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抹肉痛,咬牙道:“用!老三老四,掩护我!”
另外两名修士闻言,怒吼一声,体表浮现出土黄色光罩,如同蛮牛般冲向狰群,暂时吸引了大部分攻击。虬髯大汉趁机一拍储物袋,取出三枚拳头大、通体暗金、表面有雷纹跳动的圆珠,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朝着狰群最密集处狠狠掷去!
“虎煞雷,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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