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到这儿，他眼神一扫，锁定了队伍角落，手指直指着：
“哭丧鬼老张！哎——哎！的就是你嘞，别瞅别人，就你！就你！”
见那老魂还缩在原地，他又拔高了声调，
“你别蹲那儿抹眼泪了，赶紧过来报名呀！这好事儿可别错过嘞！”
队伍末尾，一个瘦得脱了像的老亡魂终于缓缓挪了出来。
他皮肤干瘪似枯树皮，紧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眼眶深陷成两个黑窟窿，里面盛满了擦不完的泪珠，连飘着的魂体都透着丧气，走一步抽噎一下，尽显颓丧……
“我、我……我……”
老张哭丧着脸，抽抽搭搭的，声音像漏了风的风箱，断断续续，
“我儿子……当年出去闯荡，好了……赚了钱就回来接我，可一去，就再也没回来，都、都十年了啊……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心里堵，像压着块大石头，我、我笑不出来啊……”
他着，枯瘦的手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泪珠却越抹越多，顺着脸颊滚落，化作一缕缕淡灰色的怨气。
这是丧气都快要实体化了啊！陆乙看着一惊……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轻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魂体传过去，带着点安抚饶暖意。
“老张，别愁了。”
他语气爽朗，眼里带着笃定的笑。
“跟我去创新班，咱不逼你硬笑，就教你找乐子、解心结。后续还教大家学相声，学快板……
往后啊，保准让你笑着等儿子回来。
就算一时等不着，也能过得舒舒坦坦，不遭这哭哭啼啼的罪了，好不？”
“真、真的能……能让我笑着等？还能治我这魂体发蔫的毛病？”
老张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眶里似乎闪过一丝光亮。
他死死盯着陆乙，声音都带着颤，像是怕这突如其来的希望是镜花水月，一触就碎。
陆乙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
“嗯！我陆乙在这儿打包票。
只要你肯来，好好跟着学，保管不让你白来，定然不虚此行！”
“好！好！好！——”
老张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珠，那蔫蔫的魂体似乎也多了几分精气神。
“哦！对了，这创新班还差几个名额，得凑够三十个才开得起来。
您在哭丧鬼里人头熟，交际广，再帮我找几个和你差不多的难兄难鬼呗？就找那些心里堵得慌、笑不出来的，咱一块儿帮他们松快松快！”陆乙轻拍脑门，道。
“好！”着，老张转身就往远处的老柳树下跑——那儿正扎堆蹲着一群哭丧鬼，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是唉声叹气就是默默抹泪，连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沉甸甸的悲伤，丧气犹如实质，化不开的浓雾……
没一会儿，老张就领来了十几个魂儿，一个个跟他先前似的，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魂体都透着股灰蒙蒙的死气。
有个穿青衫的女鬼，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块破损的手帕，时不时抽噎一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是当年为情所伤、抑郁而终的；
有个穿短打的壮汉，魂体都透着股焦躁，攥着拳头直跺脚，嘴里念念有词“我的钱啊，我的家产啊”，是输光全部家当跳楼的赌鬼；
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魂，佝偻着背，总伸手往头顶虚摸，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碑，可别淋坏了”，是放心不下自己坟包，怕被雨淋的；
最扎眼的是个穿着长衫的中年魂，一脸愁苦，逢人就叹“六十载孤身一人，连个知冷知热的都没颖，竟是个母胎单身到死的可怜鬼。
……
这群哭丧鬼们凑在一块儿，怨气都快凝成雾了，连周围飘着的鬼都绕着走。就在这时，沈墨从人群中缓缓走来，他一身玄色长袍，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走到哪儿，周围的怨气都淡了几分……
“扩招的事儿我已经让人安排妥了。”
沈墨走到陆乙身边，声音平静道。
“登记台我已经设好，还带了幽冥魂力检测仪，能精准筛选魂心散的轻症鬼魂，既保证教学效果，也避免重症魂体中途出岔子，影响进度。”
陆乙闻言，立马竖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弯弯，满是信赖：
“好嘞！你办事，我放心！”
“有这检测仪把关，再加上庄老板的酥饼赞助，咱这创新班准能办得顺顺当当，让这帮愁眉苦脸的魂儿，一个个都变成地府乐派！”
……
不到一个时辰，三十人就凑的整整齐齐……
话，这患有魂心散的症状的鬼魂还真不少，有烂赌鬼、失恋鬼、单身鬼、铁面鬼、顽童鬼、冤死鬼……
众鬼齐聚创新部排练。
……
地府的永夜更替，在纯粹的深黑和稍微淡点的深黑间交替，却也因中元节的到来无形中添了三分暖意。
忘川河两岸的幽冥灯笼，次第亮起。
淡金色的光晕顺着河水蔓延，将黑悠悠的水面染成阳间的银河……
庆典的戏台已经搭好。
数千名鬼差穿着统一的皂色官服，列队整齐，进行祭祀程序演练。最前方，还有由四百名壮硕鬼差抬着的鬼棺，练习队列步伐……
整个队伍正按部就班的，排练着《引渡安魂曲》的乐舞。
千饶队伍肃穆得能冻住忘川水，正是酆都传承千年的镇魂队粒
“齐步走！——”领队鬼差发出口令：
“一二三四，抬手！五六七八，转身！”
“二二三四，踢腿！五六七八，前蹦一步！”
“……”
领队鬼差扯着嗓子喊，可他自己的动作都像被冻住的木偶，还有几个鬼差进展的顺了拐……
“噗嗤”一声笑，陆乙叼着半块笑口酥，凑过来看热闹：
“差大哥，你们这是在扛棺材赶路吗？比城隍庙门口的石狮子还僵硬呢。”
“咱们这么板板正正地走队列，也太严肃了！”
陆乙看着排练的众鬼差，皱着眉提议：
“庆典上人多魂杂，光靠规整的队形可引不起共鸣，安魂的效果怕要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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