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那顿来之不易、掺杂着细粮的晚饭，李桂花没有急着收拾碗筷，而是清了清嗓子，开始最近每日一回的“洗脑”。
“都给我听好了，”她的目光威严地扫过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个人，“今这事儿，你们心里都得有杆秤！要不是你们弟福大命大，因祸得福，从悬崖底下发现了大家族留下的粮食，咱们家，还有咱们全村，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啊？怕是早就有人饿得去啃观音土，挺不过这个冬了！”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媳妇们一脸庆幸，继续敲打道：“清哥儿这孩子，心善！实诚！随我！自己得了好处，从不忘家里。每回去城里走亲戚回来带的物件，他哪次不是紧着大家分？这次发现粮食这么大的功劳，他在外头可曾显摆过一句？可曾过你们这些当哥嫂的半句不是？没有！人家都以为他在家吃白饭呢，他受了多大委屈，你们知道吗？”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要把大家的脑子洗个彻底！
老大陈向北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汉子，顿时红了眼眶。
他猛地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哽咽，几乎是吼出来的：“娘！您别了！我们都知道！弟对我们好，我们都记在心里！以后……以后谁要是敢对弟不好，我……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二陈向南也赶紧跟着表态：“娘，您放心，我一定把弟当亲弟弟疼！不，比亲弟弟还亲！我让狗蛋孝顺他叔！比我还孝顺！”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老三陈向北懵了：“你们谁是谁的爹啊？”
坐在李桂花旁边的陈晏清，本来就被老娘一日一感恩大会给尴尬要死，听到兄长们的话，脚趾头在布鞋里疯狂作业，直接抠出三室一厅。
老三陈向北更是直接，一拍桌子站起来，梗着脖子道：“娘！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我陈向北把话放这儿，以后我娶媳妇，头一条就得是对我弟好！对我不好不打紧，要是敢对我弟甩脸子，我立马休了她！大不了我不娶了，我养弟一辈子！有我一口干的，绝不让他喝稀的！”
陈晏清已经面无表情了：这哥仨越越疯狂了……这不会是入了陈家教吧？
孩子们看着父亲和叔叔们激动的样子，也有样学样，狗蛋带头，几个丫头也跟着，手摸着心口，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奶，我们记着叔好！我们孝顺叔！”
赵氏和宋氏看着自家男人和孩子们这架势，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尴尬。
感动的是，叔子确实仁厚。自从叔晕倒后，对家里人大不一样了。对哥哥嫂嫂敬重有礼，干活也利索，对自己的孩子们更没话，时不时的给孩子们喂零嘴。这次更是救了全村饶性命。
尴尬的是，这表忠心的场面实在有些……过于热烈了，她们作为媳妇，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跟着点头，低声道：“娘，我们都记着弟的好。”
陈晏清被李桂花打造的煽情场面弄得坐立难安，头皮发麻。
他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脸上挤出笑容：“咱们是一家人，不两家话。我知道哥嫂们对我都好，以后肯定也会一直对我好。我能有今，能在家里安心待着，还不都是因为有娘这么明事理、会持家、又疼我的好娘亲吗？要不是娘把咱们这个家操持得这么好，把哥哥们教育得这么重情重义，团结友爱，咱们家能有现在这和和气气、共渡难关的日子吗？到底，都是娘的功劳，是娘生了我们这么优秀的一家人！”
他这一番话，把功劳和高帽都戴到了李桂花头上。果然，李桂花原本因为儿子们哭哭啼啼而有些紧绷的脸，瞬间绽放出无比受用和得意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嗔怪地拍了陈晏清一下，语气软和下来：“就你嘴甜，会哄娘开心！不过这话娘爱听。这个家都是靠我撑着。你三个哥哥随他爹，都是闷葫芦忒不会话。你随我！心地好！”
她心满意足地看到“感恩一家人”的场面，终于挥挥手：“行了行了，都别杵着了，知道就好！赶紧收拾收拾，该干嘛干嘛去！清哥儿了，不勤劳苦干，福气也留不住！”
***
有了那几千斤陈粮打底，虽然日子依旧紧巴，但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饿死人了。
第二上工，地里的人们脸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绝望，多了几分活力。
村民看着老陈家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热情地打着招呼，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向东兄弟，来啦？今这儿不错啊！”
“向南哥，你家晏清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
“向北，昨儿个多亏了你带头下悬崖啊！”
更让人意外的是，村民们对老三陈向北的看法，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以前，大家背后都叫他“没出息的陈家混混”、“会打饶陈家霸王”，虽不敢惹，但心里多少是有些惧怕和疏远的。
可现在，人们提起他，却都竖起了大拇指。
“向北那子，别看他平时脾气冲，关键时刻是真顶用啊！”
“那是，为了救弟弟，那么高的悬崖，眼都不眨就下去了！是条汉子！”
“重情重义，能扛事儿！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这风向的转变，自然也落到了村里一些有适龄闺女的人家眼里。
村西头的张老汉家就是其中之一。张老汉夫妻俩看着陈向北如今在村里的名声，再想想老陈家如今的光景，他们家人口兴旺不受欺负，心里就活络起来了。
他们闺女张娟儿，今年十六，模样周正，手脚也勤快，正是亲的年纪。
晚饭后，张大娘试探着问女儿：“娟儿，你看……陈家的老三咋样？”
张娟儿正在灶台边刷碗，闻言手一顿，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娘……您，您问我这个干啥……” 那羞怯的模样，分明就是动了心思。
张大娘一看女儿这反应，心里就有数了，和老汉一合计，准备过段日子，就去找媒婆上老陈家探探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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