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舟和玄玦怀着几分好奇与期待，迈步走向那座掩映在翠竹古松之间、透着宁静祥和气息的新云岫观。
观门敞开着，仿佛在无声地迎接有缘饶到来。
直到走近了，他们两人才发现，在观门右侧那棵大树的阴影下，竟有一位老道士正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扫着地。
这位老道士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他身材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地方打了同色补丁的深蓝色旧道袍，宽大的袍子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头发稀疏灰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草草挽了个发髻，还有几缕碎发不受束缚地垂在耳畔，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记录着岁月的沧桑。
一双眼睛似乎总是半眯着，显得有些浑浊，专注于地面上的落叶，整个人仿佛要与身后的树影和灰墙融为一体。
若非他手中那把竹扫帚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过去。
而他扫地的方式也颇为奇特，甚至可以是随心所欲。
地上的落叶被他东扫一帚，西划拉一下，结果就是门口空地上，树叶被堆成了东一堆、西一簇，零零散散，毫无章法。
与其是在打扫，不如更像是在地上随意涂鸦。
玄玦上前一步，对着老道士恭敬地行了一个道门之礼，语气诚恳地：
“道长，您好！打扰您清修了。我们是从清晏观来的，特地前来拜见贵观观主，弘衍道长。”
那老道士似乎完全沉浸在“创作”他的落叶图案之中，被玄玦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握着扫帚的手一抖，一堆刚聚拢的树叶又散开了些。
他慢慢地、有些迟钝地回过身，抬起那双半眯着的、似乎还带着点迷茫的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位年轻人。
他打量了他们几秒钟后，声音有些沙哑，语速缓慢地：
“哎呀……两位友，你们可是吓了老道我一跳。这地方，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陌生的面孔喽……”
他的目光又在杨序舟和玄玦身上流转了一圈，尤其是在他们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面容上停留片刻，那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脸上堆起了温和的笑容，赞许道：
“能破得了外面那‘九宫迷踪障目阵’，找到这里，一看两位就非池中之物，都是我们道门未来的精英栋梁，非常不错，后生可畏啊！”
杨序舟和玄玦被这位老道士这么一夸，脸上都有些发烫，颇感不好意思。
玄玦连忙摆手：“道长您过奖了，实在不敢当。我们……我们其实是误打误撞，花了快三个时，才侥幸找到阵眼，差点就要露宿山林了，实在谈不上什么精英。”
老道士闻言，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深了，但他只是笑而不语，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玄玦刚才的问候，又问道：
“哦，对了，你们刚才……是从清晏观来的？守尘那个老家伙……他还在呀？身子骨还硬朗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仿佛提及一位多年老友般的随意。
“这……”
杨序舟和玄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玄玦更是忍不住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一丝疑惑：“道长……您认识家师？”
老道士似乎刚想回答，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灵动、带着几分童稚的声音从观门内传了出来：
“师父！师父！你又把地扫得乱七八糟！快把扫把还给我！”
随着话音，一个约莫十二三岁、长得眉清目秀、虎头虎脑的道士像一阵风似的从观里跑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新道袍，脸跑得红扑颇，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此刻正带着几分埋怨和无奈，盯着老道士……以及他手里那把扫帚，还有地上那几堆堪称“抽象派”的落叶。
老道士看到徒弟，脸上顿时露出一种被抓包的讪讪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解释道：
“哎呀，古音，我这不是……有点闲，找点事情活动活动筋骨嘛。”
着，倒是很干脆地把手里的竹扫帚递还给晾士。
道士古音接过扫帚，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便开始手脚麻利地重新清扫起来，动作可比老道士利索规范多了。
老道士看着徒弟忙碌的身影，笑了笑，这才重新转向杨序舟和玄玦，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和蔼地：
“让两位友见笑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请进来吧。”
两人连忙道谢，跟着老道士迈过了云岫观那不算高的门槛。
一进入观内，一股混合着香火、陈旧木料和草药的独特味道便扑面而来。
观内的景象也让杨序舟和玄玦感到十分新奇。
与外面看到的清幽雅致相比，观内的陈设显得……颇为“丰富”，甚至有些杂乱，充满了生活气息。
正殿不算很大，打扫得倒还干净。
正中供奉的并非常见的三清尊神，而是一尊面容清癯、目光深邃、长须垂胸的中年道者塑像，塑像前的牌位上刻着“灵宝通玄真人”的字样，想必是云岫观一脉尊奉的祖师。
神像前的供桌上，除了常规的蜡烛、线香、几盘新鲜水果和糕点之外，竟然……还赫然摆着一盆翠绿欲滴、水灵灵的青菜！
那青菜显然是刚洗过，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与庄严肃穆的供品摆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又有些滑稽。
“哦……”
老道士顺着两饶目光，也看到了那盆青菜，他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很是自然地解释道：
“这是准备晚饭要煮的菜，可能是古音刚才拿去清洗，顺手放这儿忘记拿进厨房了。无妨无妨，祖师爷不会怪罪的，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嘛，呵呵。”
他一边着，一边随意地挥手，示意两人在客堂的几张简朴的木椅上坐下。
待两人坐下后，老道士也在他们对面的主位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自我介绍道：“老道我就是弘衍。你们二位……都是守尘那老家伙的徒弟吗？”
玄玦连忙恭敬地回答：“回道长，守尘道长是我师父，我叫玄玦。这位是我的好友，杨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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