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我在“辩经”大会上节节败退，马上就要全线崩溃了。
我急了。
我脑子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
我想起了一则压箱底的“杀手锏”！
是以前听师父给别的师姐讲《庄子》时，我偷摸听来的一耳朵。
我立刻站住脚，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哎，公子。”
我学着书先生的口气，摇头晃脑地道。
“我问你，你鱼在水里到底快不快乐？”
他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我话锋转得这么快，但还是顺着我的话答道：“观其游弋，当是快乐的。”
我得意地一拍手！
“错了！”
“《庄子》里不是了嘛，‘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心里在想什么？不定它正在为今没饭吃而发愁呢！”
我把这句经典名言搬了出来，感觉自己瞬间就占据了理论的制高点。
我看着他，得意洋洋地抛出我的结论。
“所以嘛，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觉得那些清规戒律就不自在了呢？”
到这里，我为了加强服力，还挺了挺胸膛，强行挽尊。
“我觉得……我觉得挺自在的啊……呃，有时候。”
最后三个字，我得底气不足，声音得像蚊子哼哼。
我完，心里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这下，你没话了吧！
这可是庄子的！是圣人的！你总不能反驳圣人吧！
苏世安听完，非但没有被我问住，反而轻笑出声。
他眉眼舒展，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欣赏和笑意。
“姑娘所言，极是。”
他从善如流地点零头，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在下确实非鱼，不知鱼之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看透我所有的伪装。
“也非姑娘，不知姑娘之乐。”
我心里刚要得意，就听他继续道。
“但是……”
他拉长了语调，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在下观姑娘谈及后山野趣、行侠……呃，下山游玩之时，神采奕奕，眼眸亮如星辰，仿佛有不完的话。”
“而提及早晚功课、清规戒律之时，虽努力做出虔诚恭敬之状，眉梢却会不自觉地，稍稍耷拉下来那么一分。”
他看着我，声音温和，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了我的心上。
“此乃‘观其形，察其色’，虽不能尽知，或许，也可窥得一二？”
他最后又把话题绕了回去，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正如我虽非鱼，但见鱼儿在水中摆尾摇头，游弋从容，水面泛起欢快的波澜，亦可知，它大抵……是快乐的。”
我……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不出来了。
我感觉我的脸，“轰”一下，烧得比边的晚霞还要红。
他……他怎么能观察得这么仔细？
连我眉毛耷拉下来一分这种事，他都看见了？
我那点心思，那点伪装，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透明的！
太丢人了！
我被他精准的观察，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你……你眼神真好……”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又窘又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见我笑了，也朗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真好看。
那清越爽朗的笑声，在安静的山涧里回荡着，惊起了几只在溪边喝水的飞鸟。
我看着他笑得开怀的样子，也跟着笑得更开心了。
经过这番“激烈”又有趣的辩论，我们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生疏感，彻底烟消云散了。
我发现，眼前这位好看的公子，不仅脾气好，学问好，人还有趣得紧。
他一点也不像观里那些来上香的，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学究。
跟他话，很轻松，很自在。
就像……就像那道法自然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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