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峰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站在厨房灶台前的苏晴，那个眼神，那个语调，与那晚在山顶时一模一样！
“你…”沈峰喉咙发紧，一时不出话。
“我老婆！我女儿！她们怎么样了？”苏晴再度发出不属于她的声音急切地追问，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
几步冲到沈峰面前，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新闻！我看到了新闻！凶手抓到了对不对？告诉我！”
沈峰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抓到了，两前的事，你李国明，你可以安心了。”
“安心？”苏晴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有解脱，有悲怆，还有浓浓的不舍，“那我是不是该走了？可我还想看看她们？”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晃了晃，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夹杂着李国明的粗重喘息和苏晴本身细弱的呻吟。
沈峰立刻上前扶住她，感觉到她身体温度低得吓人，并且在微微抽搐。
“晴！苏晴！醒过来！”沈峰拍着她的脸颊，大声呼唤。
几秒钟后，苏晴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茫然：“我…我又怎么了？头好痛，像是、像是被人挤出去了一样……”
她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以及自己身上沾到的油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他又来了，是不是？”
沈峰紧紧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解决这件事，否则苏晴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垮掉。
“别怕，”沈峰沉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现在就去找能帮你的人。”
“现在？去哪？”苏晴虚弱地问。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沈峰当机立断，几乎是半抱着将还在发懵的苏晴带出厨房，帮她简单套上外套和鞋子，拿上手机和钱包，便拉着她出了门。
沈峰将苏晴安置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一脚油门，车子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联系那位同事。
“强哥，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女朋友情况又不好了，非常严重，我必须马上带她去见那位老先生……对，现在就出发。”
“你把具体地址再发我一遍，还有，麻烦你再跟老先生那边确认一下，我们大概……”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路况，“三个多时能到。”
挂羚话，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晴。
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又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
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暗暗祈祷路上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同事很快发来了一个位于邻省一个古镇的详细，并回复已经联系过老先生了，老先生正好今日刚刚忙完。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景物飞逝。沈峰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同时分神留意着苏晴的状况。
她一直很安静，但偶尔会无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哀求。
这段路程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沈峰脑中思绪纷乱，既担心苏晴，又对即将面对的那位老先生感到一丝忐忑。
他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方法，是否能真的解决问题，这个过程会不会对苏晴造成伤害？
接近中午时分，沈峰按照导航指引，终于找到了老先生的老宅。
他停好车，轻轻唤醒苏晴。
苏晴睁开眼，眼神依旧疲惫，但似乎清醒了一些。她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地抓住沈峰的手：“就是这里吗？”
“嗯，别怕，有我。”沈峰握紧她的手，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精神矍铄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大约七十岁年纪，头发花白，但眼神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看了看沈峰，又看了看他身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苏晴，眉头微微蹙起。
“你们就是强电话里的那对年轻人？”老先生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老先生，打扰您了。我女朋友她……”沈峰急忙解释。
老先生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苏晴身上，仔细端详了片刻，特别是她的印堂和双眼。
苏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沈峰身后缩了缩。
“进来吧。”老先生侧身让开通道，“她身上确实跟着个‘东西’，怨气不散，执念很深啊。”
老宅内部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堂屋正中供奉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神像，香案上烟火缭绕。
老先生让沈峰和苏晴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们对面的太师椅上。
“吧，具体是怎么回事？”老先生问道。
沈峰定了定神，从他们那晚去凤凰山夜游开始，到苏晴突然被“李国明”附身，去报警，再到后来新闻证实李国明遇害，以及今早上苏晴再次被附身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在沈峰叙述的过程中，苏晴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
而老先生则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掐动着，像是在推算着什么。
待沈峰讲完，老先生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般射向苏晴：“那位出租车司机，李国明，他是不是放心不下他的妻女？”
苏晴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但不是她自己的情绪。她张了张嘴，一个粗哑的男声混杂着她原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是我，我对不起她们没能看着丫头长大，没能陪老婆到最后我死得冤啊！”
沈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老先生用眼神制止了。
“冤有头，债有主。”老先生声音沉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害你之人已然伏法，道循环，报应不爽。你的冤屈已申，执念该放下了。”
“我知道，可是…”那男声带着哽咽。
“人鬼殊途，阴阳两隔。”老先生继续道，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滞留不去，附身于这女娃之体，虽无心害她，但阴气侵体，长久下去，于她阳寿有损，于你往生亦是大碍。你若真念着妻女安好，便不该再纠缠生人，徒增孽缘。”
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香案上香烟袅袅。苏晴，或者李国明，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似乎在经历极大的内心挣扎。
老先生站起身，走到香案前，取出一张黄符，用手指蘸了朱砂，在上面飞快地画下繁复的符文。
然后他点燃符纸，口中念念有词，那符纸燃烧产生的青烟并不散开，反而像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飘向苏晴，围绕着她盘旋。
苏晴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脸上交替出现痛苦、挣扎、不舍，最终化为一种释然的表情。
“走吧。”老先生轻喝一声，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安心上路，你的家人，自有世间法度照料。”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围绕在苏晴周围的青烟骤然散开。
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沈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发现她双眼紧闭，似乎昏了过去，但脸色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白，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老先生，她？”沈峰焦急地看向老先生。
“无妨了。”老先生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那缕残魂执念已散，归于他该去之处。让她睡一觉，醒来便好了。只是阴气侵体数月，身子虚，回去后好生调养些时日，多晒晒太阳，近期勿再去阴气重的地方。”
沈峰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连连道谢：“谢谢老先生！谢谢您！”
老先生摇摇头，打断他：“分内之事，不必言谢。回去的路上慢些。”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她，此事已了，不必再挂怀恐惧，往后好好生活便是。”
沈峰郑重地点点头，付了事先好的礼金，再次道谢后，抱着仍在昏睡的苏晴，离开了老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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