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男人一个箭步冲到入口处的观察缝，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该死！是‘瘟疫行者’！至少二三十个！领头的那个……像个真正的信徒！”
瘟疫行者，这是他们对那些被纳垢瘟疫深度感染、似乎还保留着某种扭曲意识、能够引导其他感染者的个体的称呼。他们比那些漫无目的的徘徊者危险得多。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静态壁垒突然失效，或者这些瘟疫行者为何会精准地找到这里。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他们抓起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物资包，搀扶着行动不便的断腿年轻人，仓皇地从通风枢纽站的另一个、更加隐蔽的应急出口钻了出去，重新投入外面那充满恶臭和危险的管道迷宫。
身后，已经能听到那些瘟疫行者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以及他们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呻吟和意义不明的呓语。那声音仿佛带着粘性，紧紧黏在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分开走！”疤脸男缺机立断，对老 K-7 道，“我引开一部分！你们往深处跑！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不等老 K-7 回答，猛地朝一条岔路冲去，同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还朝着追兵的方向开了几枪。
激光束打在管道壁上的声音果然吸引了大部分瘟疫行者的注意，那令人作呕的呓语声和脚步声大部分朝着疤脸男人离开的方向追去。但仍有七八个，包括那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格外肥胖臃肿的瘟疫行者，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老 K-7 他们身后。
老 K-7 心中焦急，他知道疤脸男人是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他努力保持着冷静，灵魂印记全力运转，试图再次构筑起那种驱散混沌信徒的“静止”场，但这一次，效果微乎其微。这些瘟疫行者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引导着，对那种宁静的排斥感有着极强的抵抗力，甚至……仿佛受到了刺激，追击的速度反而加快了一些。
“慈父……呼唤……融入……永恒的循环……”那个领头的肥胖瘟疫行者，用漏风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吟哦着，声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
跑在最前面的逃兵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巢都工人想去扶他，却被老 K-7 一把拉住。“快走！”老 K-7 嘶哑地喊道，他知道停下来就意味着被包围。
逃兵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肿胀溃烂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他发出绝望的呜咽，徒劳地蹬踹着。
老 K-7 回头看了一眼，心如刀绞。他知道救不了了。他拉着巢都工人，几乎是拖着断腿的年轻人，拼命向前跑。身后传来逃兵被淹没的、短促的惨叫声，然后便是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被撕扯和咀嚼的声音。
眼泪混杂着汗水从巢都工人脸上滑落，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断腿年轻人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出了血，依靠着求生的本能和金属义肢的支撑，拼命跟上。
他们慌不择路，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里狂奔，身后的脚步声和那令人作呕的吟哦声如同跗骨之蛆。老 K-7 感觉自己的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灵魂印记也因为过度使用而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索莫斯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充满污秽的浓雾所隔绝。
就在他们几乎要力竭，眼看就要被追上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陡峭的维修井，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只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梯子通向下方。
没有别的选择了。
“下去！快！”老 K-7 吼道。
巢都工人率先爬了下去，断腿年轻人咬着牙，用义肢和一只手艰难地向下挪动。老 K-7 最后一个抓住梯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瘟疫行者已经追到了井口，那个肥胖的头领正用他那双浑浊的、充满粘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仿佛在微笑的弧度。
老 K-7 不再犹豫，迅速向下爬去。梯子因为年久失修，在他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他们向下爬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米，也许有几十米，终于踩到了实地。下面似乎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地下管道系统，空气冰冷而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死水的味道。
头顶上方，井口处，那几个瘟疫行者的身影晃动着，却没有跟着爬下来。他们只是在井口边缘徘徊着，发出不甘的呻吟声，仿佛这口井下面有什么让他们厌恶或者畏惧的东西。
暂时安全了。
老 K-7 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巢都工人和断腿年轻人也瘫倒在一旁，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失去同伴的悲痛。
应急灯在刚才的狂奔中丢失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井口处透下来的一点点微弱得可怜的光线。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
他们失去了逃兵，失去了那个沉默而忠诚的耳朵和眼睛。疤脸男人生死未卜。他们千辛万苦找到的物资也丢失了大半。
归途会，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几乎分崩离析。
老 K-7 靠在冰冷刺骨的管壁上，感受着灵魂深处那因为过度消耗而变得黯淡的印记，以及索莫斯那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微弱的回应。
黑暗笼罩着他们，前路未卜，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包裹着幸存下来的三人。头顶井口那点微弱的光线，非但没能带来慰藉，反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窥视着他们的狼狈与绝望。下方，是更深、更古老的黑暗，弥漫着铁锈、死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
寒冷顺着潮湿的金属管壁渗透进来，钻进他们单薄的衣物，带走身体里最后一点热气。巢都工人蜷缩成一团，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断腿年轻人靠着管壁，金属义肢在冰冷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紧闭着眼睛，脸色在昏暗中一片死灰，不知是因为伤痛还是因为同伴惨死的打击。
老 K-7 靠在另一边，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灵魂深处，那代表着索莫斯联系的印记，变得异常黯淡和遥远，仿佛信号不良的通讯器，只能接收到断断续续的、充满杂音的微弱波动。他知道，这是刚才过度使用力量，以及被纳垢领域强烈干扰的结果。
逃兵死了。那个沉默而可靠的同伴，就这么在他们眼前被拖入了恐怖的深渊。疤脸男人为了引开追兵，生死未卜。他们失去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物资，失去了相对安全的避难所，现在被困在这个未知的、黑暗的深渊里。
“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巢都工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答。断腿年轻人依旧闭着眼，仿佛已经放弃了。老 K-7 张了张嘴，想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任何语言在刚才那赤裸裸的恐怖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饶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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