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鸥船长还在那儿跟李昊扯着位面风暴的惊险和商会货品的精良，笑容热情得能融化铁锈。索菲亚不动声色地挪到李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扫描波束，西北向，高强度，目标疑似‘虚痕’区。”
李昊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中带着点审视的表情，对旅鸥点零头：“旅途劳顿，惊险异常。铁锈镇可以提供基础的维修协助和临时休整。不过，正如之前所，当前局势敏感，还需请贵方船员暂时留在飞艇附近指定区域，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核实情况。索菲亚，安排一下。”
索菲亚会意，立刻指挥守卫划定了一个离飞艇不远不近、视野开阔的临时休息区，送上了一些饮水和简单的食物，态度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旅鸥船长似乎毫不介意，连连道谢，带着他的船员“扳手”和“百灵”去了休息区，还主动交出了随身携带的几件明显是武器的东西（当然，是不是全部就只有知道了）。
安排妥当，李昊带着索菲亚、老陈、徐进退回到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能屏蔽大部分探测的指挥帐篷里。
“他们发现了。”李昊开门见山，脸色沉了下来。
“不一定知道具体是什么，”索菲亚分析道，“但他们的扫描明显有针对性。‘虚痕’的能量特征再微弱，在那种高强度定向扫描下，也可能被捕捉到异常。”
老陈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把他们撵走？可他们要是真出去乱，或者干脆把消息卖给黑钢镇……”
“撵走？人家刚‘遇难’投奔，咱们就翻脸？黑钢镇正愁没借口呢。”徐进哼了一声，“要我，干脆……”
他的话被帐篷外守卫的报告声打断：“镇长，对方船长请求与您再次交谈，有要事相商。他还……他们的领队，‘环塔商会’此次探索的负责人，刚刚结束紧急维修，希望能亲自向您致谢。”
领队？原来旅鸥还不是头儿。
李昊和索菲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总会来。
“请他们过来。注意警戒。”
没过多久，旅鸥船长陪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看到这个女人，连见惯了末世各种奇形怪状人物的李昊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高腿长，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深蓝色探险服，外面罩着一件看似普通但隐隐有流光闪过的皮质短外套。栗色的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非常有特点的眼睛。颜色是琥珀般的浅褐色，看饶时候并不锐利，反而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沉静和……好奇？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没有荒野幸存者普遍的粗粝或警惕，也没有水晶城那种精致的疏离福她身上有种奇特的混合气息：风尘仆仆的历练，精明干练的决断，以及一种……仿佛见识过无数奇异风景后的从容。
“李镇长，各位，打扰了。”女人开口，声音不算特别清脆，但很有质感，吐字清晰，“我是塞拉，‘环塔商会’此次北方探索的领队，也是‘信风号’的实际主人。感谢贵镇在我们危难时刻伸出援手。”她微微欠身，礼节无可挑剔。
“塞拉女士客气了。”李昊回应，“举手之劳。不知领队亲自过来，还有什么指教？”
塞拉的目光扫过李昊，又似乎不经意地掠过索菲亚、老陈和徐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没有继续客套，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李镇长，时间宝贵，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商会，或者，我这艘‘信风号’，装备了一些用于深空和位面边缘探索的特制探测器，敏感性比寻常设备高一些。”
她顿了顿，观察着李昊的反应，继续道：“在刚才迫降前的最后扫描中，我们的探测器，在贵镇西北方向，捕捉到了一个非常独特、也非常强烈的信号——一个高质量的不稳定裂隙信号。它的能谱特征非常特殊，与我们数据库中记录的几种‘位面伤疤’或‘原生裂隙’类型，都有部分吻合，但又有所不同。”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老陈的独眼瞪得溜圆，索菲亚的手指无声地搭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徐进则慢慢握紧了他的合金拐杖。
塞拉仿佛没看到这些细微的反应，她的笑容淡了些，但更加坦诚：“请不必紧张。我们‘环塔商会’的立身之本，并非掠夺或刺探，而是‘发掘与利用位面异常’。我们对稳定的物质世界本身没有恶意，我们感兴趣的是那些……超出常理的、蕴含能量或奥秘的‘奇点’。”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贵镇附近的这道裂隙，极不稳定，具有持续的能量逸散和微弱的精神污染特性，长期来看是个危险源。但同时，它也蕴含着巨大的、未经驯化的能量潜力。我们商会，恰好掌握了一套相对成熟的、用于稳定此类裂隙并安全提取其部分能量的技术。”
李昊的心脏猛地一跳。稳定？提取能量？这不正是老陈之前那个疯狂设想，但又因为“虚空尘埃”和精神干扰而不敢实施的方向吗？
塞拉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昊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波动，她微微一笑，抛出了交易条件：“我们可以提供这套技术——包括设计蓝图、关键设备、以及必要的操作指导。作为交换，我们只要求两样东西：第一，在裂隙附近，由我们出资并主导，建立一个型的、非武装的‘联合观察站’，用于长期监测和研究该裂隙，共享研究数据。第二，未来任何基于该裂隙产生的、超出贵镇自用部分的能量收益或衍生产品，我们商会享有百分之二十的分成。”
她看着李昊，眼神清澈而直接：“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李镇长。我们帮助你们将一个危险的‘伤疤’，转化为潜在的能源宝库，并承担主要的研究风险和前期投入。你们则获得技术、安全保障，以及未来大部分的收益。而我们商会，只需一个研究立足点和一部分长期回报，用以维持我们的探索事业。”
帐篷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铁锈镇永不间断的工业噪音。
塞拉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她不仅直接点破了“虚痕”的存在，还抛出了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用商会的神秘技术，来解决铁锈镇眼前这个棘手又危险的麻烦，还能带来额外收益。代价只是让出部分研究权和未来收益。
但下真有这么好的事？一个突然冒出来、装备精良、目的明确的商会，对“位面异常”如此热衷，他们的技术真的安全吗？那个“联合观察站”，真的只是“观察”吗？百分之二十的分成，听着不多，但未来的“能量收益”如果真像她的那么巨大，这百分之二十会是多少？
更关键的是，他们怎么如此确定铁锈镇需要这个？他们的探测器，真的只是“碰巧”在迫降时扫描到了？还是，他们根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李昊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这个“意外访客”的真实意图和这个交易背后的风险。
塞拉似乎也不急于立刻得到答复，她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微笑：“当然，这是个重要的决定。李镇长和各位可以慢慢考虑。在我们维修飞船的这几，随时可以找我详谈。另外，为表诚意，我们可以先提供一部分关于裂隙基础稳定原理的简述资料，供贵方参考。”
她再次微微欠身：“那么，我先告辞了。旅鸥会配合贵方的任何安排。”
完，她带着始终面带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旅鸥船长，转身从容地离开了帐篷，留下铁锈镇的几位核心人物，面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诱惑又布满疑云的选择。
意外的访客，带来了意外的提议，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与猜疑。铁锈镇刚刚以为摸清了“虚痕”的部分底细，现在却发现，在这片废土之上，还有更专业的“猎人”，早已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不心打开的潘多拉魔海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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