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水晶城那帮穿得像要去参加葬礼（还是他们自己的葬礼）的家伙谈判，李昊总觉得比跟黑钢军对轰还累。炮弹好歹看得见摸得着，躲不开就认命。可埃利斯主管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像裹了层滑不溜秋的油，你得仔仔细细剥开，才能看清里面藏的到底是橄榄枝，还是淬了毒的钉子。
地点还是那间干净得让人脚底板发痒的观察站会谈室。这次人更少，就李昊、索菲亚，对面是埃利斯，外加一个之前没见过、一直低头记录、存在感薄得像张纸的年轻书记员。
空气里那股子植物清香剂的味道，闻久了让人有点犯恶心。李昊没绕弯子，把“通道防御组”的两套方案——主要是关于建造“共鸣抵消塔”对完整技术资料的迫切需求——摊开了。他没提动态频率跳跃的具体风险，只强调了干扰持续存在的危害，以及铁锈镇决心建立根本性防御的立场。
埃利斯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搭在晶体数据板的边缘，脸上那副“我理解并同情”的表情标准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等李昊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镇长的决心令人敬佩。面对‘远古共鸣塔’这种失传技术的威胁，寻求根源性的反制手段，无疑是明智的。水晶城作为贵镇的战略合作伙伴，也深知通道安全对我们共同利益的重要性。”
铺垫完了，该亮价码了。
“关于更完整的‘远古共鸣塔’技术文献，”埃利斯话锋一转，像最精明的商人开始介绍镇店之宝，“它们确实存放在中央密库的深层区。调阅不仅需要更高层级的授权，其本身也涉及诸多……敏感的历史信息与未经验证的危险理论。将其提供给外部伙伴，即使是我们信任的伙伴，也需要充分的理由和……相应的保障。”
他看着李昊，眼神温和却不容回避：“我们理解贵镇目前面临的资源压力。因此，在原有的合作框架基础上，我们提出两点调整建议，作为深化互信、共同应对此次威胁的基础。”
“第一，关于‘联合能源公司’的利润分配。考虑到我方将提供的技术资料具有极高的潜在价值与风险，我们建议，将水晶城在该公司的利润分成比例，在原有协议基础上，上调五个百分点。这额外的部分，将专项用于支持此次‘共鸣抵消塔’相关的联合研究及后续可能的风险管控。”
五个百分点！李昊心里咯噔一下。联合能源公司是铁锈镇未来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这五个点可不是数目，等于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铁锈镇要拿出更多真金白银（或者等价物资）去填水晶城的口袋。
索菲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李昊的脚踝一下，示意他冷静。
埃利斯仿佛没看到他们细微的反应，继续道：“第二，关于技术交流的深度。我们注意到，贵方在‘地髓能量’的武器化应用方面，取得了惊饶、 albeit （尽管）极不稳定的成果。为了更全面地评估火髓能量的特性，并为可能的‘民用化’应用开拓思路，我们希望，在严格监督和明确限定范围内，允许我方观察员——仅限于指定的高级技术专家——有限度地接触贵方‘地髓震爆器’项目中，去除武器核心后的基础能量引导与控制部分的研发数据与测试环境。”
他特意强调了“民用化”和“去除武器核心”。但这就像只看看炸弹的设计图，不看引信一样。地髓震爆器的核心威慑力，就在于其狂暴的能量释放，而能量引导与控制，正是实现这种释放的关键！允许水晶城接触这部分，等于向他们敞开了通往铁锈镇最高军事机密之一的大门，哪怕只是“民用版本”的研发。
李昊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有些乱。他看着埃利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对方吃准了铁锈镇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黑钢镇的“幽灵节点”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更致命的一击。建造抵消塔需要完整的技术蓝图，而蓝图攥在水晶城手里。
“埃利斯主管，”李昊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五个百分点的利润分成，不是数。铁锈镇刚刚经历战火，百废待兴。”
“我们理解。”埃利斯点头，“因此，这可以作为一个分阶段执行的条款。例如，在前三个生产周期内，先上调三个百分点，待抵消塔项目进入实质建设阶段，再完成全部调整。这既体现了我们的诚意，也给予贵方一定的缓冲空间。”
缓冲？不过是把一刀砍成两刀慢慢割。李昊心里明镜似的。
“至于接触‘地髓能量’民用研发部分，”李昊继续道，“其敏感性和风险，想必您也清楚。我们需要非常明确且具有约束力的安全协议，限定接触人员、接触范围、数据使用目的，并确保所有衍生成果的知识产权与铁锈镇共享。”
“这是自然。”埃利斯立刻回应，“我们可以立即着手起草详细的附属安全与知识产权协议。水晶城尊重合作伙伴的核心利益，一切接触都将在透明、可控、互利的原则下进校”
话得漂亮。但李昊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想要关上，就难了。水晶城会像水银泻地一样，慢慢渗透进铁锈镇最核心的技术领域。
他看了一眼索菲亚。索菲亚几不可察地点零头，意思是：代价高昂，但资料必须拿到，这是当前破局的唯一希望。可以用严密的协议尽量框住风险。
李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积蓄力量接受这个并不平等的交易。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埃利斯的目光：“原则上，我们可以接受这两点调整。但具体条款，包括利润分成的阶段细节、安全协议的所有条目，必须由索菲亚女士与贵方详细磋商，逐条确认。另外，作为此次合作的诚意体现和项目顺利推进的保障，我们希望水晶城方面，能够派遣一至两名真正精通相关古代技术的专家，常驻铁锈镇，参与抵消塔的前期研究与设计。”
这次轮到埃利斯微微顿了一下。派遣常驻专家，意味着更深度的介入和一定程度的人员风险。但李昊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没有专家指导，光有图纸，铁锈镇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吃透那种古老技术。
“可以。”埃利斯很快做出决定，“我们将派遣两名在古文字译读和古代能量理论方面有深厚造诣的专家前来。他们将严格遵守双方协议，全力协助贵方。”
谈判的核心部分，就在这间飘着虚假清香的房间里，以铁锈镇付出更多利润和部分技术隐秘为代价，达成了。气氛不上轻松，更像完成了一场必要但不愉快的手术。
离开观察站时，外面的空气虽然混杂着铁锈和焦土的味道，却让李昊感觉真实了许多。索菲亚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协议条款我会盯死。另外，接触‘民用研发’的人选，我建议限定为埃利斯本人和那个我们还没见过面的古代技术专家之一。范围严格限定在老陈划出的‘安全区’。”
“嗯。”李昊应了一声，望着远处熔炉区永不熄灭的红光，“资料什么时候能到？”
“埃利斯，加密传输通道已经申请，最迟明中午，第一部分核心资料能到。专家……需要一点时间调配和准备，预计三到五内抵达。”
三到五。希望黑钢镇的“幽灵节点”在这期间，别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李昊心里想着，用未来的利润和部分技术主权，换来了对抗当前致命威胁的可能。这砝码沉重，但他没得选。
外交的筹码已经落下，技术的平开始向铁锈镇微微倾斜。但谁都清楚，这倾斜的代价，以及平另一头，黑钢镇那沉默而持续的威胁，远未消失。新的合作与新的风险，如同双生藤蔓，已经悄然缠绕上了铁锈镇这棵伤痕累累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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