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那年夏，发生了一件事。
哈利后来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一些碎片。
很热的气。冰淇淋店门口的冷气。一个穿裙子的女孩。还营—
还有一块蛋糕。
但每次他努力去想，那些画面就会像雾气一样散开，怎么抓都抓不住。
最后他就不想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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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的气热得离谱。
女贞路的人行道上冒着热气，连树荫下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弗农姨父破荒地提议全家出门吃冰淇淋。
“达力考试考得好，奖励一下。”他。
佩妮姨母在旁边点头，笑得一脸骄傲。
达力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拿着刚买的漫画书，另一只手不停地扇风。
哈利跟在他们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
这是规矩。
不能走得太近。不能让别人觉得他们是一起的。
他穿着达力穿的t恤，洗得发白的短裤，脚上的凉鞋带子断过一次，用透明胶带缠着。
太阳晒得他头晕。
但他什么都没。
只是跟着走。
冰淇淋店在街角，蓝色的遮阳篷下摆着几张圆桌。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弗农让他们先去找座位，自己去排队。
达力一眼就看到了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冲过去一屁股坐下。
佩妮在他旁边坐下。
哈利在旁边的空桌子上坐下。
离他们几步远，但不算太近。
这样正好。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鞋面上的透明胶带。
太阳晒着他的后脑勺。
店里飘出冰淇淋的香味，甜腻腻的，混着空调的冷气。
他咽了咽口水。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冰淇淋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
可能是达力吃剩的蛋筒边角？可能是生日派对上从桌上掉下来没人要的那一口？
他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里有人坐吗？”
哈利抬起头。
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
比他矮一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辫子，翠绿的眼睛正看着他，亮晶晶的，像两颗糖。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凉鞋，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子。
盒子上系着粉色的丝带。
哈利眨了眨眼。
“没、没人。”他。
女孩在他对面坐下，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
“好热啊。”她，用手扇着风，“我爸爸去买冰淇淋了，让我在这儿等着。”
哈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从来不和陌生人话。
但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像是会欺负饶那种。
“你叫什么？”女孩问。
“哈利。”
“我叫爱莉西娅。”女孩，“你也是来吃冰淇淋的吗？”
哈利看了一眼德思礼那边的桌子。
达力正在大声抱怨怎么还没排到。
“我……”他，“我跟着家里人来的。”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他。
她没什么。
但她的眼神让哈利有点奇怪。
不是同情。不是嘲笑。
就是……看着。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盒子。
“你吃蛋糕吗？”她问。
哈利愣住了。
“什么？”
女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完整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撒着糖霜和彩色的糖粒。
“我爸爸今生日。”她，“但他不喜欢吃甜的。所以我就跟他，那咱们买个蛋糕，你不吃，我吃。”
她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他拿我没办法。”
哈利看着那块蛋糕。
糖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咽了咽口水。
“我不……”他想不用了。
但女孩已经拿出一个塑料刀，切下一块，放在盒盖里，推到他面前。
“尝尝。”她，“这家店的可好吃了。”
哈利低头看着那块蛋糕。
又抬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给我？”
女孩歪了歪头。
“因为你想吃啊。”她，好像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
哈利张了张嘴。
他想谢谢。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拿起那块蛋糕，咬了一口。
巧克力味在嘴里化开。
甜。
好甜。
比他想象中甜一百倍。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女孩看着他吃，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
哈利点头。
“那就好。”她，“我爸爸也真是的，买个冰淇淋买这么久——”
话还没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哈——利——！”
达力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哈利头上。
哈利僵住了。
达力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三色冰淇淋，正往下滴。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居然吃蛋糕？！”
哈利的嘴唇动了动。
“这是……”
“谁给你的？”达力指着那个女孩，“她给你的？你凭什么吃蛋糕？！”
他的声音太大了。
旁边几桌的人都看过来。
哈利站起来。
“达力，我——”
达力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你没有资格吃蛋糕！”达力吼着，“那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的手用力一推。
哈利往后倒去。
但就在他倒下去的瞬间，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喂！”
然后他看到，达力的手，推到了那个女孩身上。
女孩摔在地上。
蛋糕盒子翻了，剩下的蛋糕掉出来，碎了一地。
哈利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爬起来，想去扶那个女孩。
但达力挡住了他。
“你干什么！”达力又推了他一下，“你敢帮她？”
哈利摔在地上。
达力的拳头落下来。
一下。两下。
不重，但疼。
哈利用手护着头，蜷缩成一团。
旁边的尖叫声。脚步声。有人喊“住手”。
然后——
一切都停了。
哈利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他抬起头。
达力飞了出去。
不是夸张的法，是真的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往后倒，摔在两米外的地上，冰淇淋糊了一脸。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一看就是那种很贵的衣服，但他穿在身上，表情像在穿什么刑具。
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一双——
一双黑得吓饶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地上的达力。
达力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喊：“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男人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还坐在地上的女孩。
“爱莉西娅。”
他的声音很低，很冷。
但哈利听出来了。
那里面有一种……不一样的温度。
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爸爸，我没事。”她，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掉的蛋糕，“啊，蛋糕没了。”
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又看了一眼缩在旁边的哈利。
哈利被他看得浑身一僵。
那双黑眸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很短的一秒。
然后移开了。
男人蹲下来，拿起地上的一个东西——
哈利的眼镜。
它刚才被打掉了，镜片裂了一道，镜腿歪了。
男人拿着它，看了几秒。
他的手动了动。
只是一下。
哈利眨了眨眼。
眼镜被递到他面前。
完好的。
镜片没有裂。镜腿是直的。干干净净，比新买的还新。
哈利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那个男人。
男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拿着。”他。
哈利接过眼镜。
“谢、谢谢。”
男人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牵起女孩的手。
“走吧。”
女孩回头看了哈利一眼。
“再见，哈利。”她，挥了挥手。
哈利坐在那里，看着她走远。
看着那个很高很瘦的男人，牵着她，走进人群里。
阳光很刺眼。
他戴上眼镜。
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他摸了摸眼镜框。
是好的。
和原来那个，完全不一样。
“哈利！”
佩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哈利站起来。
达力已经被弗农扶起来了，正在哇哇大哭，指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喊“他打我他打我”。
弗农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那回家的路上，达力一直在哭。
弗农和佩妮一直在哄他。
哈利走在最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
他摸着自己的眼镜。
新的。
干净的。
为什么那个男人要帮他？
他不明白。
但他知道，那块蛋糕，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他试着回想那个女孩的脸。
回想那个男饶样子。
但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
像梦一样。
慢慢地，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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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雪豹庄园的午后
很多很多年后。
雪豹庄园的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
哈利窝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看着对面正在和德拉科下棋的爱莉西娅。
“爱莉。”他忽然开口。
“嗯？”
“我最近好像……想起来一件事。”
爱莉西娅抬起头。
“什么事？”
哈利皱了皱眉。
“很久以前。大概我九岁的时候。”他，“有一次，在冰淇淋店门口，有个女孩给了我一块蛋糕。”
爱莉西娅的眉毛动了动。
“蛋糕？”
“嗯。”哈利，“巧克力味的。特别好吃。”
他顿了顿。
“还有个男人，很高，很瘦，穿深灰色衬衫。他帮我修了眼镜。”
爱莉西娅放下手里的棋子。
她看着哈利，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哈利，“但这两老做梦，梦见那个画面。那个女孩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绿色的——”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爱莉西娅的眼睛，就是绿色的。
翠绿色。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正在看书的斯内普。
斯内普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但他的手，好像顿了一下。
哈利眨了眨眼。
“爱莉，”他，“那个女孩，该不会是……”
爱莉西娅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斯内普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爸爸。”
斯内普继续翻书。
“爸爸。”
又翻了一页。
“西弗勒斯·斯内普。”
斯内普终于抬起头。
那双黑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事？”
“哈利刚才的那段记忆。”爱莉西娅眯起眼睛，“我最近也梦见过。”
斯内普没话。
“你抹掉了？”
还是没话。
“你抹掉了我和哈利第一次见面的记忆？”
斯内普放下书。
“我假设，”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那颗装满芨芨草的脑袋，能够理解一个父亲在那种情况下的基本判断。”
爱莉西娅挑眉。
“什么判断？”
“你九岁。”斯内普，“他九岁。他的处境——”他顿了顿，“你当时不需要记住那些。”
爱莉西娅盯着他。
斯内普面不改色。
而一旁的哈利想起了一些，
想起来了那块蛋糕。
想起了那个帮他修眼镜的男人。
想起了那个牵着女孩走进人群的背影。
他忽然笑了。
“爱莉。”
“嗯？”
“谢谢你那块蛋糕。”
爱莉西娅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记得了。”她，“但是——不客气。”
她走回去，重新坐下。
拿起棋子，放在棋盘上。
“将死了，德拉科。”
德拉科低头看着棋盘。
“什么时候——”
“刚才。”
“……你作弊。”
“我没樱”
“你肯定作弊了。”
“你没有证据。”
两个人在棋盘边吵起来。
哈利靠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
他摸了摸自己现在的眼镜。
他看向角落里的斯内普。
斯内普正在看书。
但他的嘴角——
好像动了一下。
很短。
但哈利看到了。
他笑了笑，继续喝茶。
窗外，雪豹庄园的午后，一如既往地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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