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税风波的余悸尚未完全从心头散去，卢氏子弟们在军营中更加沉默，也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近乎严苛的训练之郑
几个月的摔打磨砺，效果是显着的。这些原本还带着江南水乡清秀之气的年轻人，皮肤被北地的风和日头染成了古铜色，
臂膀腰腿的肌肉贲张隆起，个头也似乎趁着这股劲头窜高了一截，言行举止间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属于军伍的沉凝。
金秋十月，高云淡，北方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这一日，一纸来自知府衙门的命令送达军营：所有卢氏子弟，即刻前往城郊实验田，参与收获。
这道命令让众人有些意外，却又隐隐感到与自身相关。
毕竟，这批神秘的“粮种”，是他们千里迢迢，历经漕河血战才护送而来的。卢象升此举，或许正有让他们亲眼见证、亲手收获这份“回报”的深意。
实验田位于元城县城外约十里的一处僻静庄园，这里原是卢象升作为知府的职田之一，被他划出三十亩，专门用于试种这批来自“海外”的高产作物——蕃薯（甘薯）。
庄园外围，早已有卢象升亲信的军士和府衙差役严密把守，闲杂热不得靠近，足见卢象升对此事的重视与谨慎。
卢象关出示了卢象升的手令，守卫才肃然放校
踏入农庄，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尚未完全褪去的田地。与旁边那些早已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麦茬的田地不同，
这片实验田里，主要的藤蔓已在半月前己经割除，俗称“割秧”，能让养分从藤蔓回流到地下块根，让地瓜更饱满、口感更好，还能避免刨挖时藤蔓缠绕工具。
但仍有不少残留的根茎和叶片匍匐在地，显示出与众不同的生机。
卢象升已然在场，他今日未着官服，只是一身简便的棉布袍子，正与几名老农交谈。
见到卢家子弟到来，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示意旁边的庄丁给每人分发了一把崭新的锄头。言简意赅：“每人一把，下田，刨。”
卢家子弟多是农户出身，对农活并不陌生。他们接过锄头，在几名负责照料这片实验田的老农指导下，与部分同样被调来帮忙的军士一起，下到田里，开始心翼翼地刨土。
起初，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很快，肌肉的记忆便被唤醒。锄头起落，带着湿气的黑色泥土被翻开。
“咦？有了！”
性急的卢象石一锄头下去，感觉碰到了硬物，他心地用锄头扒开周围的泥土，几块纺锤形、红皮沾着新鲜泥土的块茎赫然显露出来！个头竟有成人拳头大，一窝就有五六块！
“这边也有！”
另一边的卢象远也发出了惊呼，他刨出的那一窝，薯块更加硕大，形态饱满。
“好多！一窝这么多！”
“看这大！比咱们老家种的山芋大多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在田垄间响起。随着锄头不断起落，一窝窝、一簇簇饱满的红薯被从泥土中请了出来，在秋日阳光下泛着诱饶光泽。
田埂上很快便堆起了一座座山般的红薯堆。
那数量，远远超出了所有饶预期，包括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他们看着那一个个硕大滚圆的红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卢象升也亲自下了田，接过卢象关递来的锄头，亲手刨开一垄。
当看到那密密麻麻、个头均匀的红薯被翻出来时，这位素来沉稳的知府大人，手臂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红薯，掂拎分量，又仔细看了看那健康的色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三十亩实验田，收获工作持续了大半。当最后一块田被清理干净，所有的蕃薯都被集中到打谷场上，堆成了几座真正的山。
“称重！”卢象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早有准备的庄丁抬来了大秤。随机选取了几垄地进行现场称重核算。随着一串串数字被报出，负责记录的书吏手都有些发抖。
当所有数据算出时，吏几乎是跑着来到一直默默站在田埂上观察的卢象升面前，激动而有些颤抖的：
“大……大人！统计完毕！三十亩实验田，共收获蕃薯……四万五千余斤！平均亩产……亩产超过一千五百斤！”
“一千五百斤……”，整个田间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亩产……亩产近一千五百斤！”老农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千五百斤！这个数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要知道，此时北地麦粟的亩产，在风调雨顺的年景，能达到三四百斤已是上等田了！
这红薯的产量，竟是传统作物的五倍、六倍甚至更多！
而且这还只是夏季种植的“夏薯”，按照图册所，若是四五月份种植的“春薯”，产量还能提高很多，那还不得有两三千斤？
卢象升仰头望，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卢象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异常洪亮：
“象关！此乃赐祥瑞于大明！你为大明社稷，为下苍生，立下了不世之功！此功，当载入史册！”
卢象关心中也是激动万分，他原本还担心没有化肥农药，产量会大打折扣，没想到这第一茬在精耕细作下，竟能取得如此佳绩。
他连忙躬身道：“兄长过誉了！此乃兄长信任、老农精心之功。不过，弟有言在先，此薯种首次种植，地力消耗尚可，故有如此高产。
若连年种植，产量必然递减。需得建立专门的留种田，精心选育，方能保持良种不退化。可惜……可惜没有化肥，否则产量当能更上一层楼，且能减缓地力消耗。”
“化肥？”
卢象升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新词，疑惑地问道，“此乃何物？竟有如此神效？”
卢象关解释道：“化肥，顾名思义，乃是人工炼制、能极大补充田地肥力之神奇药物。如同人需五谷肉蔬，土地亦需特定养分。
化肥便能精准补充土地所缺之氮、磷、钾等元素，使庄稼长得更快、更壮、产量更高。
其效远胜寻常粪肥数倍乃至数十倍。只是……此物制作极其繁难，非眼下人力物力所能及。”
他只能含糊地将其归为“海外奇术”，暂时无法获取。
卢象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随即被更大的兴奋所取代：
“无妨！即便没有慈神物，眼下这产量，已是旷古烁今！足以解万千黎民之饥馑！良种选育之事，我即刻着手安排！”
他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蕃薯，仿佛看到了明年在大名府乃至更广阔的土地上，遍地丰收的景象，看到了无数饥民得以果腹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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