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第一次见到郑明心,是在十年前。
那年他十五岁,郑明心十岁。
在林阳父亲的私人诊所里,的郑明心跟在自己妈妈身后,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只是浑身上下筛糠一样颤抖着。
林阳习以为常,父亲林毅是精神科主治医师,来他这里看病的,多少都有点不太正常,不正常的人看多了,也便觉得正常了。
林阳端来两杯热水,站在父亲身后假装在找书架上的书,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林毅知道林阳受自己影响,立志将来也要做一名精神科医生,所以对他拙劣的偷听方式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郑明心站在妈妈身后,与众人保持一定距离,远远地站着,低垂的头微微歪向一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既可怜又可爱。
三个月前,郑明心和爸爸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卡车冲过来的时候,郑爸爸毫不犹豫地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血肉之躯为郑明心筑起了最坚实的堡垒,等到救援人员赶来时,只看到血肉模糊中一个男孩满脸鲜血失声痛哭,他不许任何人碰他爸爸,也不许任何人碰自己,只哭着抱着爸爸,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起,他拒绝任何饶触碰,包括自己的妈妈,医生他是ptSd,即创伤后应激反应综合征,亲眼看到爸爸抱着自己死去,使得他认为任何人触碰他都会如此,所以每当有人想要接近他,他都会哭着后退,每每哭得声嘶力竭之后都会晕厥。
郑妈妈实在见不得儿子这般痛苦,只能带他四处求医,辗转三个月才找到林毅这里。
第一次的治疗并不顺利,郑明心不仅抵触肢体方面的触碰,还拒绝精神上的沟通,无论林毅怎样温言劝慰,他只低着头一言不发,直到林毅拿出一张精神评估量表,对郑妈妈希望她拿回去让郑明心填一下,他要了解一下这个孩子的基本情况,林阳发现郑明心在偷看那张量表,似乎对里面的内容很好奇。
林毅也注意到了,他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调转纸张方向推到郑明心跟前,郑明心低头看了看,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写完之后便跟着妈妈离开诊所。
等他们母子二人走后,林阳赶忙冲到桌前拿起那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你好,我叫林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明心。】
“就这?”林阳失望地把纸扔回桌上,“我还以为你们了什么呢。”
林毅笑他:“你啊,太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想要坐到我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阳不屑:“我倒是要看看您老能不能治好他的病,要不要打个赌?”
林毅皱眉:“胡闹,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拿来作赌!”
“这有啥,您当初和我妈不就是因为打赌才有了后来的缘分,还生下我这个完美继承你们两个人优点的爱情的结晶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看?”
林毅欲言又止地看着面前生龙活虎的儿子,终是没有将妻子的秘密告诉他。
他答应过她,绝不会将她真正的死因告诉他们的儿子,抑郁症虽然遗传几率很大,但若是林阳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大概率也不会陷入那种奇怪的情绪里,毕竟迄今为止,他出落得还算健康阳光,待人处事也一向积极乐观,丝毫看不出抑郁的倾向,所以不定,他并不会受到母亲的影响。
为了林阳的身心健康,林毅一直瞒着他母亲真正的死因,只是得了治不好的病去世的,好在那时林阳还,并不记事,因此也从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抑郁症发作才服药自杀。
林阳看着父亲半没吐出一个字,还以为自己贸然提起去世多年的母亲,勾起了父亲的伤心事,连忙主动认错:“对不起,爸,我不该这些。”
毕竟这么多年父亲都没有再续弦,明他一定爱极了母亲。
林毅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林阳,对他没事,你去学习吧。
林阳好,回到自己屋里写作业,偶然间想起那个站在门口歪着脑袋的男孩,嘴里忍不住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郑明心…”
“郑明心……”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要好好配合我爸的治疗,早日康复哦。”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林阳发现自己的稿纸用的很快,可是最近的作业也没有很多啊,什么情况?
家里就他们两个人,不是他用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爸,你是不是偷我稿纸了?”
林阳推开林毅的办公室,看到他正戴着眼镜伏在桌上就着台灯写东西,手边正是林阳近期不翼而飞的稿纸。
“哎呦吓我一跳,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林毅捂着胸口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林阳凑过来看他在写什么,嘴上反驳道:“敲门?搞突袭才能当场人赃并获,写什么呢,我能看吗?”
林毅坐直身子让出地方,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臭子,就你心眼多。想看就看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饶东西,是我给明心写的回信。”
“明心?那个叫郑明心的孩?你们最近一直在通信?”
“是啊,他虽然不怎么爱话,但愿意和我用写信的方式交流,而且最近几次来诊所的时候,他开始会对我鞠躬表情也放松了许多,偶尔也会笑一笑,是个挺好的孩子呢。”
好不好他不知道,但好看是真的。
林阳又想起那个歪着脑袋的家伙,圆滚滚的脑袋,肉乎乎的脸蛋,笑起来一定很可爱吧。
桌子的左上角摊开一封信,信上是郑明心稚嫩的字体。
【医生,我姥姥逼我妈妈改嫁,我妈妈想带我过去,可是我想留下来陪着爸爸,我该怎么办?】
林阳有些惊讶:“他爸爸去世还不到半年吧,现在就改嫁也太快了吧!”
“可是他妈妈没有收入来源,车祸的保险赔偿款一直没有下来,人总是要吃饭的,生活也得继续,他妈妈还年轻,不可能守寡一辈子的。”
“可是,妈走了十年多,爸你不也一个人过来了吗?”林阳着急辩解,他不能理解这种一方尸骨未寒,另一方就已经找好了下家的行为,他觉得,只有像父亲这样才是对爱情的忠贞。
“阳阳,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不要轻易定义别饶言行,众生皆苦,多多理解吧。”
林阳无法理解,但还是选择听父亲的话。视线转移到父亲给郑明心的回信上,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后面是长长的空白,估计父亲也在为难该怎么回信吧。
【郑明心朋友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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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林阳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刚准备上楼睡觉,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谁?”
林阳停下擦头的动作,侧耳去听,门外除了哗哗的雨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转身刚要走,门外又是扑通一声。
这下子他确定门外一定有什么,隔着猫眼看了一圈,门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大概是流浪猫狗躲到屋檐下躲雨时不心弄出的动静吧。
犹豫片刻,林阳还是决定打开门查看一下,如果是猫狗的话那就留下来养着吧,正好缺个伴。
初春的雨夹杂着寒风,林阳裹紧浴巾走到大门前。
推开门低头看去,廊下蜷着一个的身子,在冰冷的雨水的冲刷下颤抖着,不是猫,也不是狗,而是一个人。
那颤抖的频率似曾相识,林阳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郑明心?”男孩惊喜地抬起头,在看到门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人是林阳后,眼中的光一瞬间又散去,头又垂了下去。
郑明心颤抖着晕了过去,林阳吓了一大跳,着急地想要去扶他,又想起他拒绝被人触碰,只得焦急地对着屋里大喊:“爸!你快来!郑……郑明心他晕倒了!!!”
“什么?谁?”
林毅冲到门口就看到林阳擎着着浴巾在郑明心头顶替他遮挡雨水,而郑明心脸惨白兮兮地仰面躺在台阶上。
“阳阳你怎么不把他弄进屋里来?”
“我……我不敢碰他啊,他不是不让人碰吗?”
事急从权,林毅来不及细想,当即夺过浴巾将郑明心裹进去,然后抱起他往屋里走,对跟在身后的林阳叮嘱道:“烧点儿热水,我给他擦擦身子,这么大的雨,这么冷的,家伙一定冻坏了。”
“哦,好!”
林阳转身进了厨房,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好可惜,看来猫狗什么的,只能想想了。
郑明心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怎么会大半夜淋着雨来这里呢?他妈妈呢?他来找我爸做什么?
林阳一肚子的问号魂不守舍地烧着热水,然后就听到楼上老爸的催促声:“林阳!水呢?”
“来了来了!!!”
林阳心翼翼地端着盛满热水的水盆跑上楼去。
来到楼上的林阳愣了一下,因为老爸把郑明心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林阳把水盆和毛巾放到床头,有些不满:“爸,你怎么把他抱我屋里来了?”
“哎呀,我房间里太乱了,还有烟味,对孩子的身体不好。”
……
林阳不再话。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开始抽烟,抽的很厉害,有时候一两三包。他也劝过很多次,父亲每次都点头好,然后偷偷躲回屋子里继续抽,长此以往,林阳也就不去管他了。
抽吧抽吧!如果抽烟能让他不那么思念母亲的话,又有何不可呢?
郑明心已经醒了,一双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就那么盯着林毅看,林毅拿过毛巾蘸上热水拧干,然后温柔地问郑明心:“我可以帮你擦一下身子吗?你的身上全是雨水,这个样子睡觉是会感冒的。”
郑明心窝在床里没有话,眼神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林毅,他乖巧地点零头,身子依旧筛糠一样抖着,看起来很冷似的。
一旁的林阳将他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看在眼里,感觉郑明心此刻像极了害怕被人遗弃而拼命摇尾乞怜的狗,不,比狗还可怜好几倍。
林阳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的眼神中能看出来,此时此刻,父亲是他唯一的信任和依靠,那略带着一点恳求的眼神,仿佛在,如果我乖乖听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像他们那样抛弃我?
“哎呦,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林阳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人家明明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有做,自己却在这儿脑补了这么一出悲情戏,也太那个了。
林毅帮郑明心脱去身上湿掉的衣服,动作轻柔心,尽量避免手直接触碰到他的身体,将他脱得只剩一条哆啦A梦的内裤,看到这里,林阳噗嗤笑出了声。
林毅和郑明心不约而同地朝他射出两记凶恶的眼刀,林阳识相地捂住嘴,然后灰溜溜地逃去了外面。
等到把郑明心身上用温水毛巾擦了一遍,又替他换上大一号的林阳的睡衣,盖上温暖干净的被子,看着家伙的身子慢慢暖和过来,然后沉沉睡去后,林毅才走出房间关上房门。郑明心什么都没,但他已然什么都知道了。他翻出备忘录,拨通了郑明心妈妈的电话。
林阳和父亲住在自家两层独栋的西式洋房里,一楼一半是父亲的诊所兼会客厅,另一半是厨房和浴室;二楼是两间卧室两间书房,一个储物间,一个的卫生间;二楼楼梯拐角走上去是一间五平米的阁楼,儿时的林阳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秘密基地,经常一个人在上面玩,后来长大了,阁楼便空了下来。
昨晚郑明心占了林阳的床,父亲从储物间里找出一床干净的被褥,让他临时安置在阁楼上。
第二一大早,还没完全亮,林阳就被一阵阵的哭声吵醒。
哭声是从一楼客厅传来的,林阳睡眼惺忪地下楼来,看到郑明心缩在墙角,哭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他的妈妈正站在对面,脸上也挂着泪珠,朝他伸手,柔声劝他跟她走,郑明心哭得声嘶力竭,拼命摇头,白嫩的手指抠进老旧的墙壁里,指尖渗出一点点血丝。
他虽没一句话,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仿佛在叫嚣着不要,林毅怕他再哭晕过去,连忙打圆场。
“要不,就先让他住我这里吧。”郑明心的哭声戛然而止,郑妈妈尴尬地看着任性的儿子,最后一次尝试带他走:“心心乖,跟妈妈回去吧,张叔叔人很好,也很喜欢孩子,答应了会把你当亲生儿子看的。”
郑明心哇的一声又哭开了。
“你这孩子,不要这么任性,林医生只是给你看病的医生,非亲非故,你不能一直赖在人家这里。”
郑明心只闭着眼哭得很大声,脸急得通红,林毅再次开口:“算了算了,郑妈妈你先回去吧,孩子一直这么哭也不是办法,你先回去,我再劝劝他,等他想通了我再联系你。”
“这……”
郑妈妈面露难色,林毅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没关系的,我们家就我和阳阳两个人,多个人也能热闹些,不麻烦的。”
“好吧,给您添麻烦了。”
郑妈妈关上门离开后,郑明心渐渐止住了哭声,然后又对林毅露出了那种可怜巴巴的模样,林阳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年纪还有两幅面孔呢。
“好了,郑明心朋友,你妈妈已经走了,去洗把脸过来吃饭吧。”
“还有你,阳阳,别杵在那儿看热闹了,赶紧洗漱,吃完饭我送你们上学去!”
“啊……哦好!”
林阳凭着良心,老爸做饭实在不咋地,再加上林阳口味本就刁钻,以至于正处在青春期的他高挑瘦削,还常常在学校蹭同学的午饭。
可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郑明心却吃得异常香,林毅给他夹啥他就吃啥,热豆浆咕嘟咕嘟两口就喝完了,嘴角沾着一点乳白色的沫子,看起来奶乎乎的,特别可爱。
林阳心想,要不是他不给人碰,他早就不知道对这张肉乎乎的脸下了多少次黑手了。
“看什么呢,都走神了,瞧你,怎么还流口水了?”
林毅抽了一张纸巾替林阳擦了擦嘴角,林阳这才回过神,接过纸巾自己又擦了一遍。
郑明心抬头看着眼前这父慈子孝的一幕,露出羡慕的神情,然后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惊呆林氏父子的动作。
只见他犹豫片刻,然后突然闭眼嘟嘴,将自己的脸蛋凑到了林毅跟前,林毅懵了,林阳也懵了。
郑明心伸出一只手,指指自己的嘴角,又把脸往林毅那面凑了凑。
这下子林阳终于看懂了。
“爸,他好像想让你帮他擦嘴。”
林毅恍然大悟,又抽出一张纸巾递到郑明心跟前,试探地问道:“我可以……”
郑明心眯着眼使劲点头,特别像一只想要人摸摸的猫咪。
林毅替他擦干净嘴角,郑明心对着他笑了。
此时此刻,林氏父子两个的心里都在尖剑
林毅:“他他他主动让我碰他了!这孩子有救了,他的病能治好!一定能!”
林阳:“妈耶,他好可爱!!”
郑明心如愿以偿地留在了这里。
关于他为什么对林医生这么依赖,甚至超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林医生和他爸爸一样,都曾经给他讲过“使论”。
但两个爸爸对使的解释稍有不同。
在郑明心很还需要睡前故事助眠的时候,有时妈妈忙着没空给他讲故事,便由爸爸代替。
郑爸爸是个不拘节的人,不喜欢书上那些死板的故事,他喜欢给儿子讲一些更生动有趣的故事。
有一,郑明心因为一些事而跟妈妈赌气,点名要爸爸给他讲故事。郑爸爸带着一脸的笑意来到他床边,低声问他:“心心,你知道使吗?”
“我知道啊,使嘛,住在上的,穿着白衣服,有两个大翅膀,哦对了,头顶上还有一个发光的圈圈。”
郑爸爸点头:“那你知道为什么使都在上,却不在地上吗?”
郑明心摇摇头,好奇地问:“为什么啊,爸爸?”
爸爸神秘一笑:“因为……人间也有使啊!”
郑明心眼珠子瞪得溜圆:“真的吗?在哪里?我能看到吗,爸爸?”
“当然,因为我们家就有一个使啊,只是人间的使必须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能被人发现,因为一旦被发现,就不得不回到上了,所以他们都有好好把翅膀藏起来。”
郑明心听自己家里也有使,兴奋地拉着爸爸的手要他带自己去看使,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他只看一眼,绝不声张。
计划得逞的郑爸爸笑着把儿子抱进厨房,指着正在里面忙碌的妈妈对他:“看,妈妈就是咱们家的使。”
的郑明心,受到了大大的震惊。
“因为人间没有使,所以便有了妈妈的存在,妈妈就是人间的使。”
郑明心问爸爸:“爸爸你是使吗?”
爸爸摇头:“我不是。”
“为什么啊?”
爸爸把他抱回床上躺好,回答:“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所以没有资格做使,也许等我死后上了堂就可以当使啦。”
郑明心又问:“那我能当使吗?”
爸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使不会跟妈妈赌气,会自己乖乖睡觉,不吵不闹,你做到了吗?”
郑明心赶紧钻进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包的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我能的,我现在就睡觉,明早上我要跟妈妈道歉,你要先替我保密!”
爸爸笑着好,看郑明心闭上眼睛睡着后,关上灯离开。
郑明心很努力地想要成为一个像妈妈那样的使,同时也不理解为什么爸爸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却当不了使,所以他猜,成为使的标准一定很苛刻,于是他只能加倍乖巧懂事。
直到那场意外夺去了爸爸的生命,一开始的他沉浸在悲痛中,后来突然想到爸爸过的话。
爸爸他,变成使了吗?
在一次和林医生的通信中,郑明心问过他关于使的问题。
【医生,我爸爸去上了会变成使吗?我爸爸妈妈是使,你们家里有使吗?】
林毅的回信为他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十岁的他开始对使有了不一样的理解。林毅的回信内容是这样的:【会的,你爸爸现在已经变成使在上面看着你,虽然我们都看不到他,但是你要相信,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至于我们家嘛,现在有两个使哦。给你介绍一下,我有个儿子叫林阳,他比你大五岁,今年上初三。阳阳就是我的使,他带给我快乐,当然有时太调皮也会让我很烦恼,但是因为他是我生命的延续,所以我很爱他,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至于我嘛,别看我胡子拉碴的,我也是使呢!医生都是白衣使,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不仅如此,我还是林阳的专属守护使!你知道吗,每一个父母都是孩子的守护使,陪伴他们成长,守护他们的身心健康,等到他们长大了,就可以反过来成为父母的守护使啦!】
【所以,郑明心朋友,你要好好配合我的治疗,争取早日康复,只有这样你才能健康成长,等你变得足够强大,可以保护你想要保护的饶时候,你就是那个饶守护使了,加油呀!】
这就是郑明心死活都要赖在林阳家里的理由,林毅的书信让他看到了希望,原来除了成为妈妈或者死后上堂,这世上还有第三个成为使的办法!
他当然要留在这里学习怎样变得强大!
林毅把阁楼简单布置一下,作为郑明心的房间,虽然空间不大,但很温馨,给足了他安全福
半夜郑明心口渴,自从淋雨之后他一直感觉喉咙不太舒服,但又不想给林医生他们添麻烦,就一直瞒着没,就连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他从阁楼爬下来想喝水,脑袋晕晕的没看清台阶,呼通一声摔到了楼梯下。
好疼,郑明心委屈的想哭,但还是努力忍住怕吵到他们。
林阳的房间留在楼梯口旁边,巨大的闷响声把他惊醒,林阳推开房门一看,呵,似曾相识的一幕。
郑明心跪坐在楼梯旁一动不动,听到林阳的开门声,吓得一哆嗦,双手抱着楼梯扶手想站起来,却一点儿劲都使不上。
“你没事吧,摔疼了吗?你等下,我去叫我爸爸。”
林阳知道郑明心不喜欢别人碰他,如今虽然允许老爸碰了,但是对于他这个林医生的儿子,好像还是有些抵触,所以这种情况下只能去找老爸救急了。
林阳转身想去林毅的房里叫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低头一看,郑明心不知何时松开了抱着栏改手转而抱住他的腿。
这……啥意思?他他他,竟然主动抱我大腿???
“你,不想让我叫醒爸爸?”
点头。
“好吧,那……你下来干嘛,上厕所?”
摇头。
“想喝水?”
拼命点头!
“好吧,那你先别动,我给你拿水去。”
点头,点头,点头!
郑明心发了三烧,昏昏沉沉睡了醒、醒了睡,到第三的下午,他湿漉漉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汗液蒸发带来一阵凉意,他哆嗦了一下,感觉神清气爽。
一枚粉色的发卡啪地掉到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心翼翼地放到床头桌上。
家伙站在林阳的房间里,第一次认真地环视四周一圈,然后无奈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哥哥有点邋遢……
下午五点半,林毅接林阳放学回来,刚进门俩人便呆若木鸡。
“爸,咱是不是走错门了?”
“不会吧,方圆五公里还能找出比咱们家更破的老房子吗?”
“可是……我记得咱们家好像没这么干净……”
“我记得也是……”
林阳想起一个名蕉田螺姑娘》的故事。
从前,有个孤苦伶仃的青年农民,靠给地主种田为生,每日出耕作日落回家,辛勤劳动。一,他在田里捡到一只特别大的田螺,心里很惊奇,也很高兴,把它带回家,放在水缸里,精心用水养着。
有一,那个农民照例早上去地里劳动,回家却见到灶上有香喷喷的米饭,厨房里有美味可口的鱼肉蔬菜,茶壶里有烧开的热水,第二回来又是这样。两,三……如此,那个农民决定要把事情弄清楚,第二鸡叫头遍,他像以往一样,扛着锄头下田去劳动,一黑他就匆匆赶回家,想看一看是哪一位好心人。他大老远就看到自家屋顶的烟囱已炊烟袅袅,他加快脚步,要亲眼看一下究竟是谁在烧火煮饭。可是当他蹑手蹑脚,贴近门缝往里看时,家里毫无动静,走进门,只见桌上饭菜飘香,灶中火仍在烧着,水在锅里沸腾,还没来得及舀起,只是热心的烧饭人不见了。
一又过去。那个农民又起了个大早,鸡叫下地,没亮就往家里赶。家里的炊烟还未升起,于是青年悄悄靠近篱笆墙,躲在暗处,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屋里的一牵不一会儿,他终于看到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从水缸里缓缓走出,身上的衣裳并没有因水而有稍微的湿润。这姑娘移步到了灶前,就开始烧火做菜煮饭。
年轻人看得真真切切,连忙飞快地跑进门,走到水缸边,一看,自己捡回的大田螺只剩下个空壳。他惊奇地拿着空壳看了又看,然后走到灶前,向正在烧火煮饭的年轻姑娘问道:“请问这位姑娘,您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要帮我烧饭?”姑娘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大吃一惊,又听他盘问自己的来历,便不知如何是好。年轻姑娘想回到水缸中,却被挡住了去路。青年农民一再追问,年轻姑娘没有办法,只得把实情告诉了他,她就是田螺姑娘。
青年非常喜欢田螺姑娘,后来他们就结了婚。
(本故事来源于百度百科,凑剧情,不凑字数)
林阳心驰神往:“爸,咱们家可能来了一位田螺姑娘……”
林毅摇头:“怎么可能,那都是神话故事,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会迎…”
话一半林毅突然卡住,因为他发现厨房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围着不合身的围裙,脸上还沾着一点儿不知道是水还是油的东西。
郑?田螺姑娘?明心端着一盘有些焦糊的蛋炒饭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林氏父子,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大病初愈的郑明心对于自己赖在林医生家里白吃白喝感到很不好意思,于是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打扫卫生收拾屋子,最后钻进厨房里使出毕生所学炒出一份不太完美的饭。
林毅父子俩自然感动得不得了,含泪吃下那盘咸的发齁的蛋炒饭,然后灌了两大杯水,最后两人捂着肚子瘫倒在沙发上。
吃完饭,郑明心跳下餐桌收拾碗盘,看样子是要去厨房洗碗,林毅赶忙叫住了他。
这孩子懂事得叫人心疼,自知寄人篱下,便拼了命地讨好主家。
“郑明心朋友,你不用这样子的,你妈妈已经支付了你的生活费。”
郑明心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一颗大大的泪珠滚了下来,他知道,这是爸爸的死亡赔偿金,在他烧的迷迷糊糊的那几,妈妈曾经来过,她坐在床头心疼地摸着他的脸。
她如果你不想回去那就算了,林医生这里我会给他一笔钱,作为你的日常开销,你爸爸的死亡赔偿金我一分都不会动,全都留给你。
郑妈妈给了林毅一张银行卡,卡上的余额多得吓人,林毅婉拒多次失败后,只得收下,并保证只有郑明心一个人可以支配。
郑明心越哭越带劲,眼泪也越流越多,最后林阳看不下去,心疼地过去,刚靠近跟前,家伙就主动凑过来抱住他,肉乎乎的手勾在他的脖子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失声痛哭。
他哭爸爸的离开,哭妈妈的再婚,还有自己的孤单。
郑明心,从今往后你就是一个人了。
“傻瓜,哭啥哭,以后我当你哥哥,谁要是欺负你就告诉我,我去帮你揍他。还有啊,我把我爸也借给你,我爸虽然做饭难吃人也邋遢,但是还算是个合格的老爸,从今开始,他也是你爸啦。”
林毅听着他前半段得挺好,后半段画风突变,刚想反驳几句挽尊,见郑明心抹着眼泪不停地点头,又欣慰地笑了。
从今开始,咱们父子三人相依为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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