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汉的老院坝里，桂花香混着药味飘在空气里。林薇跪在爷爷的病床前，额头抵着那只干枯如老树皮的手，哽咽的哭声被憋在喉咙里，震得胸口生疼。
爷爷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她脸上时，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薇薇……回来就好。”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薇的心里。她抬起头，看着爷爷瘦得脱了形的脸，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时候她爬树摔破了膝盖，爷爷背着她跑遍镇上的诊所；她考上电子科技大学那，爷爷把攒了多年的养老钱塞给她，“孙女有出息，爷爷高兴”；甚至她入狱的消息传来，爷爷也只是坐在院坝里抽了一夜的旱烟，再没跟旁人过一句重话。
“爷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林薇攥着爷爷的手，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湿痕。
爷爷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摸摸她的头，却没了力气。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屋里的摆设，最后又落回林薇身上：“别……别怨自己。人这一辈子，谁还不摔个跟头？爬起来，就好了。”
林薇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她知道，爷爷从来都没怪过她，哪怕她闯下弥大祸，哪怕她多年杳无音信，这份疼爱，从来都没变过。
接下来的几，林薇寸步不离地守在爷爷床边。她给爷爷擦脸、喂粥，握着他的手讲杭州的生活，讲研发中心的机器人，讲那些她从前不敢跟家里提的，平凡又踏实的日子。爷爷偶尔清醒，就眯着眼睛听，时不时插一句“慢点，爷爷听得见”；糊涂的时候，就攥着她的手，嘴里反复念着“薇薇，回家了就好”。
深秋的一个夜晚，院坝里的桂树落了一地花瓣。林薇趴在床边打盹，恍惚间感觉爷爷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她猛地惊醒，却见爷爷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平和的笑意，胸口的起伏已经停了。
“爷爷？”林薇颤着声喊，伸手探向爷爷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泪水瞬间决堤。她紧紧抱着爷爷的手，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嚎啕大哭。院坝里的风卷着桂花叶，沙沙作响，像是爷爷在轻声哄她：“薇薇，不哭。”
出殡那，广汉下了雨。林薇穿着黑色的孝服，走在送葬的队伍最前面，手里捧着爷爷的遗像。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慈祥，还是她记忆里那个会给她买麦芽糖的模样。
葬礼结束后，林薇在老屋里待了两，收拾爷爷的遗物。她翻出一个褪了色的布包，里面装着她从到大的奖状，还有爷爷偷偷攒下的、准备给她当嫁妆的零钱，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她把布包心收好，又在院坝的桂花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离开广汉的那，父亲送她到高铁站。候车时，父亲递给她一个玻璃罐，里面是爷爷生前最爱吃的麦芽糖：“你爷爷，你从就爱吃这个。”林薇接过罐子，指尖冰凉，眼眶又红了。
高铁驶离广汉站时，林薇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后湍川西平原，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掉了眼泪。她知道，这一次离开，老院坝里再也不会有那个等她回家的老人了。
三个时后，高铁抵达杭州东站。林薇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深秋的风带着江南的湿冷，吹在她脸上。她掏出手机，给研发中心的主管发了条消息：“我回来了，明正常上班。”
夜色渐浓，杭州的霓虹亮起。林薇握着手里的玻璃罐，一步步走在街头。爷爷的话在耳边回响：“爬起来，就好了。”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写字楼，眼神渐渐坚定。
故园的秋已经落幕，但杭州的生活还要继续。她要带着爷爷的嘱托，好好走下去，把那些遗憾与愧疚，化作往前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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