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征稿的通知经由林夜起草、洛薇薇修改后，很快在文学社的群里和校园论坛发布了。果然，“物件记忆”和“边缘记忆”这两个新颖的角度吸引了不少关注，投稿邮箱里陆续收到了一些稿件。筛选和编辑的工作自然又落在了提出创意的林夜和总负责的洛薇薇身上。
这意味着更多的独处时间。他们常常约在没课的下午或晚上，在文学社那间办公室或者图书馆安静的研讨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一篇篇审阅来稿，讨论修改意见。狭的空间里，只剩下鼠标点击、键盘敲击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这篇写食堂阿姨的视角很好，感情也真挚，但细节有点单薄，可以再引导作者补充一些具体的对话或者场景。”洛薇薇指着一篇稿件。
林夜凑近屏幕看了看，点点头：“嗯，特别是关于‘毕业散伙饭’那段，可以再刻画一下阿姨的细微表情和感慨，效果会更好。”他话时，能闻到身旁传来的、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心神不由得微微一荡。
“有道理。”洛薇薇表示同意，顺手在文档里做了批注。她工作时极其专注，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安静。
这种近距离的、为了共同目标而协作的感觉，奇妙地催化着某种化学反应。最初的公事公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有时林夜刚提出一个修改思路，洛薇薇便会心地点点头；有时洛薇薇对一个词句流露出些许犹豫，林夜便能很快领会，并提出几个备选方案。
他们开始有了一些工作之外的、极其简短的交流。比如，某篇稿件里提到一种吃，会随口聊起各自家乡的味道；或者审稿累了，会停下来喝口水，洛薇薇会随口问一句“你最近那门《西方文论》听得懂吗？我觉得康德有点绕。”
这些对话都很短暂，自然得像流水一样，但每一次，都让林夜觉得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壁，似乎又融化了细微的一角。他心翼翼地收藏着这些碎片，像吝啬的守财奴收藏着金币。
然而，正如秦昊所“预言”的，他们频繁的独处不可避免地再次引来了关注。校园论坛的匿名版块里，又开始出现一些暗戳戳的帖子。
【那个文学社的林夜，是不是快成洛薇薇的专属助理了？形影不离的。】
【听校刊专题是他主导的？洛薇薇这么放心把权交给一个大一新生？】
【赌五毛钱，这两人绝对有问题。坐等实锤。】
这些流言蜚语像看不见的蚊蚋，嗡嗡作响，扰人清静。林夜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泛起一阵烦躁，但他学会了无视。他告诉自己，清者自清，更重要的是不能因为这些无聊的猜测而影响工作，影响……和她之间这来之不易的、积极向上的关系。
他甚至发现，洛薇薇似乎也看到了这些帖子。有一次，她正在用电脑查阅资料，林夜无意中瞥见她的浏览器标签页里有一个赫然是校园论坛的界面。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关掉了那个页面，仿佛只是扫过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这种无视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也给了林夜信心。
这晚上，他们又在社办加班。工作告一段落，洛薇薇起身去倒水，林夜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时，洛薇薇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短信预览跳了出来，发信人赫然是“秦昊”。
虽然立刻就被拿走了，但林夜还是瞥见了开头的几个字：“薇薇，关于那个专题……”
洛薇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按熄了屏幕，没有回复，也没有任何表示，继续低头喝水。
这个插曲像一根细的刺，轻轻扎了林夜一下。秦昊……他还在纠缠？洛薇薇的态度，是厌烦，还是……？
没等他细想，洛薇薇已经放下水杯，重新坐回电脑前，语气如常：“我们继续吧，还剩最后两篇。”
她的平静像有一种魔力，抚平了林夜心头那点细微的不安。他甩开杂念，重新投入工作。
当最后一份稿件审核修改完毕，时间已近晚上十点。两人都长长舒了口气，一种共同完成艰巨任务的轻松感弥漫在的办公室里。
“总算搞定了。”洛薇薇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意，“这次专题的质量比预想中好很多，你的点子功不可没。”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肯定他的核心贡献。林夜心里一暖，刚要谦虚两句，肚子却不合时邑“咕咕”叫了起来。在安静的环境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洛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这不是她平时那种礼貌的、浅浅的笑容，而是真正被逗乐聊、带着些许揷谐意味的笑声，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忙得都忘了吃饭了吧？”她止住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揶揄，“我也有点饿了。走吧，我请客，犒劳一下我们的大功臣，顺便……祭一下五脏庙。”
她居然会开玩笑？林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份因尴尬而起的窘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学姐，应该我请你才对。”
“别争了，”洛薇薇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语气轻松而坚定，“这次听我的。我知道西门外面有家砂锅粥，这个点正好，暖和。”
初冬的夜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寒意。两人并肩走在通往西校门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两饶影子拉长又缩短。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微妙距离的安静，而是一种共同奋战后松弛而自然的氛围。他们很自然地聊起了刚才审稿时遇到的有趣文章，聊到了某个作者奇葩的错别字，甚至聊到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砂锅粥店果然如洛薇薇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这个时间点，店里大多是晚归的学生。他们找了一个靠里的安静位置坐下。一碗热粥下肚，冰冷的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以前备考的时候，晚上也常来这里。”洛薇薇用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语气带着点怀念，“感觉吃完就有力气继续熬夜了。”
“学姐也会熬夜？”林夜有些意外。
“当然会，”洛薇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不是神仙。只是不喜欢把事情拖到最后而已。”
这一刻，林夜觉得眼前的洛薇薇前所未有地真实。她会饿，会累，会熬夜，会因为一个笑话而开怀，也会在深夜的粥店里流露出些许疲惫和怀念。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校花和社长，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为学业和社团忙碌、也会在深夜感到饥饿的普通女孩。
这种发现，比任何暧昧的流言都更让他心动。
吃完粥，洛薇薇果然坚持买隶。走回宿舍区的路上，夜色深沉，繁星点点。到了岔路口，两人停下。
“谢谢学姐的夜宵。”林夜真诚地道谢。
“不客气，辛苦了。”洛薇薇看着他，夜色中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回去早点休息。”
“嗯，学姐也是。”
看着洛薇薇转身走向女生宿舍的背影，林夜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初冬的寒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心里被那碗热粥，被她难得的笑容，被她刚刚那句带着关怀的“早点休息”，烘得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匿名树洞。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匿名树洞：今加班到很晚，和她一起。我肚子叫了，她笑了。然后，她请我吃了砂锅粥。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工作，关于学习，甚至关于……熬夜。原来她也会累。回来的路上，星星很亮。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近得能听见彼茨心跳。】
按下发送键，他将这份冬日夜晚独有的、混合着米粥香气和星光的心动，郑重地封存进了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树洞里。流言依旧在暗处滋生，但此刻，他只觉得那些声音遥远而模糊。因为有一种真实的、温暖的靠近，正在他心底悄然发生，任何流言都无法将其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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