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火光在油灯熄灭后彻底消失，只有铜壶底残留的余温还散着一丝热气。江临川的右眼仍在运转，金色光轮无声旋转，将窗外的气息波动拆解成一条条数据流。
三人，脚步均匀，间隔七尺，刀柄与腰带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冷硬。是赵家死士，没错。
他没动，也没睁眼。手指悄悄滑到床沿，指尖蘸零唇角干涸的血，在泥地上划出三道交叉线。这是他前世写代码时画流程图的习惯，现在成了推演逃生路径的起点。
推演之瞳立刻响应，把木屋、后山、断崖、溪谷全部纳入模型。风向从北来，敌人靠嗅觉和灵压追踪，姜瑶刚才翻窗的动作留下了微弱气息残迹。
七条路线在意识中展开。
第一条直冲屋后乱石堆，但需穿越空地，暴露时间超过二十息，死亡概率九成二。
第二条借树藤荡过山谷，可他体力未复，经脉仍有撕裂感，尝试即坠亡。
第三条伪装气息藏入药柜，但死士带猎妖犬，瞒不过。
……
第七条绕至东南石阵遗迹，触发地下暗流制造屏障，再顺流脱身。成功率仅四成七，却是唯一可行选项。
前提是三十息内完成启动序列，且有人引开追兵。
几乎同时，屋外的脚步声停了。
姜瑶突然站起，没有话，一把抓起药篓，翻身从窗户跃出。她落地时故意踩断一根枯枝，声音清脆。
“这边！有人往溪谷去了！”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清晰果断。
江临川立刻滚下床，身体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他咬牙撑起上身，拖着腿爬向屋后。每动一下，肋骨就像被铁钳夹住，但他没停下。
乱石堆就在十步外。他认出来了——村中老人提过的古石阵，踏错一步会引发地底漩危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他趴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画出石阵结构。八块主石呈环形分布，中央凹槽有裂痕，符纹模糊不清。推演之瞳开始试错。
先移哪一块？
东南角第三石最松动，能量节点集郑试。
三百次模拟运行，最优序列锁定：移石→逆时针踏五步→掌心血滴入中央凹槽。
不能再等。
他伸手搬动东南角那块石头，青石沉重，指甲崩裂也不松手。终于挪开半尺，地面微微震动。
接着，他按顺序踩下五个方位。脚步不准，整个阵法就会反噬。
一步，两步，三步……第四步落下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碎石上。剧痛袭来，但他还是完成邻五步。
最后一步。
他咬破手掌，将血滴入中央凹槽。
刹那间，地面泛起幽蓝微光，像是地下水脉被唤醒。低沉的水流声从地底传来，越来越近。
成功了？
不。
他感觉脚下泥土突然变软，像是踩进了湿沙。低头一看，裂缝正以石阵为中心向外蔓延。
推演漏了一个变量。
姜瑶引敌时踩塌的土层改变霖脉承重，原本稳定的石阵变得极其敏福这一脚，不是开启屏障，而是引爆了隐藏机关。
地面轰然裂开，一个漩涡状的大洞出现在脚下。寒气扑面，带着潮湿的腥味。洞口不断扩大，吸力像巨口一样拉扯他的身体。
他想退，腿却使不上力。
漩涡扩张速度远超预期，边缘的石头一个个被卷进去，砸向黑暗深处。
他转身想爬，可地面已经塌陷。右手抓到一块凸起的岩角，勉强稳住身体。但吸力太强，手臂肌肉迅速发酸。
远处，姜瑶站在山坡上回望。她看见木屋后的地面裂开大口，也看见那个青衫少年被漩涡吞噬前的最后一瞬。
她张了嘴，似乎喊了什么，声音却被风吞没。
江临川松开了手。
身体坠入黑洞的瞬间，冰冷激流猛地灌入口鼻。水压挤压耳膜，四肢像被铁链缠住，整个人被卷入急速旋转的暗流。
他在水中翻滚，分不清上下。每一次撞击都让骨头发出断裂般的声响。意识在寒冷和窒息中逐渐模糊。
但右眼深处，那道金色光轮还在缓慢转动。
哪怕只剩本能，推演也不能停。
水流方向、压力变化、含氧量、岩壁硬度……所有感知都被系统捕捉，拼凑出一条未知的通道图谱。
前方有岔路。
左支流湍急，底部布满尖石，生存率不足一成。
右支流平稳，但水温更低，可能通向冰渊。
中间主道最深，水流最急，探测不到尽头。
他无法选择，只能随流。
一块突出的岩石擦过胸口，衣衫撕裂，皮肤渗血。血雾刚散开，就被水流冲走。
忽然，水流速度骤增。像是进入狭窄管道，身体被强行压缩推进。
耳边响起低频轰鸣，像是某种古老阵法在运转。
岩壁上闪过微弱的刻痕，一闪而过。他来不及看清，已被冲向更深处。
意识开始涣散。
体温不断下降，手指僵硬，呼吸早已停止。肺部像被针扎，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
可那道光轮，依旧在转。
它记录着每一次撞击的角度，测算着水流的加速度，试图找出下一个转折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亮光。
不是阳光，也不是月光。
是水底深处，某种发光苔藓映出的幽绿。
亮光下，有一道横亘在河道中央的石门。门上刻着残缺的符文，中央有个掌印凹槽，边缘沾着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多年的血。
江临川的身体正以极快速度冲向那扇门。
他的右手在水中抬起，动作迟缓，像是被冻住。
指尖离石门还有三尺。
两尺。
一尺。
指节撞上了石门。
那一瞬，符文亮了一下。
绿色光芒顺着裂缝蔓延开来，像是苏醒的脉络。
石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江临川的头歪向一侧，眼睛闭着，但右眼眼皮下，金轮最后一次轻微震颤。
然后归于平静。
水流将他卷入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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