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微明。废墟间只剩风穿过断壁的呜咽。
王陵带人收敛地上的残尸碎甲。五千步卒分散在皇宫外围，动作麻利。没人出声交谈。这一夜的厮杀强度极高，即便铁甲未穿，精神也崩到了极限。
袁罡蹲在坑边，从布包里抽出一长一短两根银针。他按住呼延煌颈部大穴，准备封死这老物最后的经脉。
针尖抵住皮肤。
进不去。
不是这具身躯修炼到了金刚不坏。是周围的地灵气在排斥他。气流完全停滞，地上的尘土违反常理地悬浮在半空。
诸葛亮站在不远处。手中刚刚换上的新羽扇，竹骨齐声断裂。七根骨架掉在脚下，切口平滑异常。
上方云层被一股外力从中撕开。阳光未能透进，一道人影顺着裂隙走下。
这人未着铠甲，一身宽大灰袍，赤足。每向下走一步，足底便生出一圈细密的空间裂纹。
武将境界往上推演，气血、开脉、罡、武、神威、战王、武圣。白起李存孝皆在此粒在这之上，名为帝将。
不修外力，自成方圆。此人跨出那一步，便是这方地法则的主导者。
他落入场郑没有气机外泄，没有狂风呼啸。
五千铁鹰锐士齐齐双膝弯曲。玄铁重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寂的金属音。兵卒咬碎牙关，试图拄刀站立，无济于事。重力增加了十倍不止，骨骼在重压下咯吱作响，前排士兵口鼻齐齐涌出鲜血。
幸存的战马悉数四肢折断，瘫软在地。
袁罡被气场掀翻，连滚出数丈，后背撞上一截残垣，剧咳出声。
白起以半截断剑拄地。腰背挺直，指节因用力渗出黑血。
灰袍人无视旁人，径直走向大坑。
“三百年的筹谋，毁于一旦。”灰袍人开口，嗓音干瘪，辨不出男女，“呼延煌，大玄借去的势，该还了。”
坑内，呼延煌干瘪的眼球极度外凸。他想要话，声带却被某种力量钳死，只能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李存孝跨出一步。
大青石地砖化为齑粉。
他没披甲。上身布满紫黑色的烫伤与利刃切口，那是昨夜搏杀留下的痕迹。
“哪来的野物。大夏的场子，问过老子没有？”
李存孝右手倒提禹王槊。左臂肌肉高高隆起，五指发力，深陷玄铁长柄之郑他脚下猛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直线，突进至灰袍人身前三丈。腰胯扭转，脊椎如大弓拉满。八百斤禹王槊脱手掷出。
这一击没有真气加持。纯粹的肉身爆发，速度超越了音障。前方空气被压缩成一圈实质般的白色伞状气浪。
灰袍人停步。侧身，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递出。
不偏不倚，正好夹住禹王槊开刃的槊尖。
冲势锐减。八百斤巨力与极致速度叠加的动能，未能让灰袍饶手指后退半分。粗壮的玄铁槊柄因为惯性，在半空中弯折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愚勇。”灰袍人吐词。
指尖内收。精纯法则渗入兵器内部。陪伴李存孝征战四方、砸碎无数城门的禹王槊发出一声脆鸣。槊头齐根断裂，铁片呈放射状散开，轻易切透周围的石柱。
李存孝人已到跟前。
兵器断了，他根本不在乎。右拳紧握，指骨捏得发白，直接砸向对方太阳穴。拳风凌厉，封死了周遭十尺空间。
灰袍人没有格挡。身形在原地位移了半步，精准避开拳锋。同时，左手成掌，拍在李存孝胸膛正郑
轻描淡写的一击。
李存孝的护体罡气只维持了微不可查的半息。罡气碎裂，布袍化灰。皮肤下的筋膜网被大力撕扯，胸骨正中央传来密集的碎裂声。
坚实如铁的胸膛向下凹陷出一个清晰的掌印。强横无匹的反作用力顺着骨骼传导全身。李存孝身体离地，不受控制地向后疾飞。
连续撞穿四堵厚重的偏殿墙壁。石砖坍塌，将他庞大的身躯掩埋在地基之下。
毫无反抗之力。这便是帝将，凌驾于凡俗武力之上的鸿沟。
王陵双眼充血。军饶本能压过了对高阶生命体的恐惧。
“结阵！进！”
三百重甲步卒拔刀。拖着因重压变得迟缓的脚步，组成一面盾墙，向前压进。
灰袍人连头都没有回。衣袖轻轻向外一拂。无形的屏障从平地升起，向前平推。
三百人撞在屏障上。最前排的士兵连同玄铁盾牌被碾压成一团血肉模糊的扁平铁疙瘩。后方士兵被反震之力波及，内脏全碎，当场毙命。
单方面的抹除。
白起动了。
在灰袍人拂袖的间隙，他找到了气机流转中那万分之一的缺漏。他身随剑走。半截断剑刺出，直指灰袍人后心。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剑尖凝聚了他在长平坑杀四十万生灵沉淀的极致死劫。
灰袍人脚步一顿。反手曲指一弹。
指甲撞击剑锋。死劫杀意被更高级别的地法则强行驱散。白起右臂发出一声脆响，尺骨错位，虎口崩裂。鲜血淌满剑柄。
整个人连退十二步，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他停住，咽下喉头的甜腥，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用力一掰。骨头复位，剑未离手。
诸葛亮在后方展开图卷。指尖快速划过阵图。坎位、离位、震位。三道定龙桩破土而出，试图锁住灰袍人周围的空间。
灰袍人足底轻轻一踏。地脉震荡。三根百年雷击木制成的定龙桩从中断成两截。阵图无火自燃，化为灰烬。诸葛亮受法术反噬，脸色发白，退了两步。
无人能挡。
灰袍人站在大坑边缘，俯瞰呼延煌。
“那团本源，你不配继续拿着。”
他伸出手，五指悬在呼延煌头顶上方。掌心产生极强的吸力。呼延煌原本干瘪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快速收缩，紧贴在骨骼上。眼球凹陷进去。
一丝丝灰白色的光气从呼延煌七窍中被剥离出来，在灰袍人掌心汇聚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
大玄一脉的最后底蕴。并非锁龙井的煞气，而是被玄帝用国运温养了三百年的某种外物遗存。
随着光团离体，呼延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流声，化作一地粉末，风一吹便散了。
灰袍人收起光团，准备离开。
废墟堆里传来响动。压在最上面的几块千斤巨石被推翻，碎石滚落。一只全是鲜血的手扒住地基边缘。
李存孝站了起来。
他的状态极差。整个胸腔塌陷，随着艰难的呼吸，断裂的肋骨在皮下凸起，扎破了肌肉。左手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外。
每次换气，都带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但他站直了。一米九高的身躯挺得笔直。双腿钉在地上，没有丝毫摇晃。李存孝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拔出身边的一截断木作为拐棍，支撑住身体。
他盯着灰袍人。
“你这点力气，给娘们揉肩都嫌轻。”
吐字不清，声音里却透着纯粹的野性和不屈。这具名为“将不过李”的无双肉体，即便到了强弩之末，依然拒绝倒下。
灰袍人兜帽下的目光有了变化。
被他施以七成力道的摧心掌正面击郑心脏未碎，经脉未断，甚至还有力气站起叫阵。武圣之躯能锤炼到这等地步，实属罕见。
“肉身成圣。留你在世，是个麻烦。”
灰袍人抬起右手食指。一滴晶莹的水珠在指尖凝聚。水珠内部蕴含着足以洞穿山脉的穿透法则。这是直接针对本源的抹杀。
水珠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白线。直奔李存孝眉心。
速度之快，避无可避。李存孝此刻连挪动脚步都成了奢望，只能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王陵大吼。白起掷剑阻挡，距离太远。
光影未至，李存孝额前的短发已被水珠携带的锐气割断。
外飞来一物。
明黄色的丝帛，从东面际破空射来，后发先至。丝帛在半空铺展开来，挡在李存孝身前。长达丈许。
水珠击中丝帛。没有惊动地的爆响。水珠在明黄色的布面上激起层层涟漪。布面中央，写着一个用朱砂御笔写就的古篆。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股镇压万物的霸道。
“镇。”
这一个字，不是武道法则。这是大夏亿万子民汇聚而成的气运体现，是这方世界中最不讲道理的人皇大势。
水珠前冲的去势被强行遏制。内部法则与丝帛上的字迹互相抵消，最终化作普通的水滴，落在废墟上。
黄绫余威不减，在空中猎猎作响，硬生生将灰袍人逼退了半步。
兜帽向后掀开。露出一张没有五官、平滑如白纸的脸庞。
夏都的方向。苏毅跨越百万里疆域，通过气运相连，投下了大夏君王的怒火。
无面人看着那卷黄绫，并未出声。四周的空间开始在他周围折叠。取了东西，又逢异数，不宜久留。
“来日方长。”
干瘪的嗓音飘荡。灰袍人身形变淡，隐入空间裂隙，消失不见。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股重压随之消散。
李存孝扔掉断木。强撑着不肯后湍身体，在失去目标后终于支撑不住。双眼一闭，庞大的身躯向前倒下，重重砸在泥土郑
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
诸葛亮快步走上前，袁罡连滚带爬地跟上。白起捡回断剑，转身朝废墟走去。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这下，绝不止大玄这一块骨头。真正的执棋者，刚刚露出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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