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风裹着潮湿的铁锈味灌进领口，我踩着旧工厂门口的碎玻璃碴，火狐狸蹲在肩头把我的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脸。老黑带着五个兄弟跟在身后，手里的钢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其中一个人怀里还藏着从汽修厂顺来的扳手——那是对付铁棍的好东西。
仓库铁门吱呀一声裂开道缝，腐木与机油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摸出裤兜的手电筒照过去，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废旧轮胎，突然撞上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不是火狐狸，是条足足有半人高的杜宾犬，项圈上的铁链拴在生锈的工字钢上，此刻正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威胁。
“苏然，你果然有种。”阴影里走出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壮硕的肩膀几乎挡住身后的月光，正是职高的混混头子“虎哥”。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仓库四角的白炽灯次第亮起，我这才看清周围埋伏的人——至少二十个，手里握着棒球棍、水管，甚至有人别着弹簧刀。
火狐狸在我肩头绷紧肌肉，尾巴卷住我的脖子微微发颤。我轻轻拍了拍它的爪子，目光落在虎哥脚边的蛇皮袋上——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老黑他们立刻呈扇形散开，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废话少，你找我什么事？”我踢开脚边的铁罐，火星溅到杜宾犬脚边，它受惊般往后缩了缩，却被虎哥一声喝止。
虎哥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爽快！我听你跟刀疤闹得不愉快？巧了，那子欠我笔钱，拖了三个月没还......”他弯腰拉开蛇皮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黑色塑料袋，“只要你帮我办了他，这些都是你的。”
我挑眉：“什么东西？”
“手机零件，走.私货，卖出去能换辆不错的摩托车。”虎哥点燃烟，吐出来的雾在光束里凝成灰紫色的团，“刀疤最近跟校外的‘眼镜蛇’勾搭上了，那家伙手里有批货，我要断了他的后路。”
火狐狸突然发出短促的嘶鸣，爪子死死抓住我的外套。我这才注意到仓库后方的阴影里，有个人正慢慢站直——是刀疤，他手里握着根包了铁皮的木棍，左眼角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
“苏然，惊喜吗？”刀疤舔了舔嘴角，“虎哥你不肯跟他合作，那咱们就只能送你去见阎王了——省得你坏老子的买卖！”
话音未落，杜宾犬突然挣脱铁链扑过来，我侧身避开的瞬间，火狐狸已腾空跃出，尾巴上的火焰“腾”地窜起半米高，在空中划出道橙红色的弧线。那狗被火吓得惨叫着调头，却撞进老黑的钢管范围，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陷阱！”老黑大喊一声，与此同时，仓库两侧的货架突然剧烈晃动，成箱的废铁朝我们砸下来。我迅速乒在地，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巨响，转头看见阿凯的手臂被划伤，鲜血浸透了校服袖子。
虎哥的手下已经冲上来，棍棒相交的脆响混着火狐狸的嘶吼。我挥拳砸向离我最近的黄毛，膝盖顶住对方腹的同时，瞥见刀疤正绕到火狐狸后方，手里的铁皮棍闪着寒光。
“心！”我顾不上眼前的敌人，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记重击。铁棍结结实实砸在背上，剧痛让我眼前发黑，火狐狸却趁机转身，爪子划过刀疤的手腕，顿时血珠飞溅。
“妈的！烧死你这畜生！”刀疤怒骂着后退，从裤兜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液体，赫然是汽油。我瞳孔骤缩，想阻止却来不及，只见他将液体泼向火狐狸，又摸出打火机掷过去。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裹住火狐狸的身体。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抓起地上的扳手冲过去，照着刀疤的脑袋狠狠砸下。他应声倒地，头骨与地面碰撞的闷响让我指尖发麻，但此刻脑子里只有火狐狸痛苦的呜咽。
“冷静！苏然！”老黑不知道从哪弄来件破棉袄，扔向正在打滚灭火的火狐狸，“用沙子！那边有沙子！”我这才看见仓库角落有堆建筑垃圾，连滚带爬地抓了把撒过去，火苗终于开始减弱。火狐狸浑身焦黑地趴在地上，尾巴尖的毛还在冒烟，却勉强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我的手背。
虎哥见势不妙想逃，却被阿凯带人堵在仓库门口。我抹了把脸上的血，抓起虎哥的衣领，将他的脸按在沾满汽油的地面：“要么现在滚出这片地盘，要么......”我指了指还在冒烟的火狐狸，“让你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他浑身发抖，金牙在灯光下晃得刺眼：“我滚！马上滚！”旁边的刀疤想爬起来，却被我一脚踩住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他再次昏死过去。
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我抱着火狐狸走在最前面，老黑他们抬着那袋手机零件跟在后面。火狐狸的毛被烧掉大半，却倔强地不肯趴在我怀里，非得用前爪勾住我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垂上。
“去医院吗？”老黑轻声问。
我摇头：“先回学校，找医务室的张老师——她知道怎么处理。”火狐狸似乎听懂了，尾巴轻轻扫过我的手背，带起细微的火星。
边泛起鱼肚白时，我们终于翻进学校围墙。火狐狸在张老师的医务室喝了半盆牛奶，趴在暖气片旁边睡着了，烧焦的尾巴尖还在轻轻抽搐。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听老黑清点手机零件的声音，突然觉得眼皮重得厉害。
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我摸出裤兜里被压扁的烟盒，却发现里面的烟都在打斗中碾碎了。火狐狸动了动，爪子搭在我的鞋面上，掌心的肉垫还留着未褪的焦黑。我轻轻握住它的爪子，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只要这家伙还在，无论多少麻烦，我苏然都能扛过去。
晨光穿透窗棂，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影子。远处传来早自习的铃声，新的一又要开始了。而我们，这些在黑暗里打滚的人，终将在黎明前的阴影里，守住属于自己的地盘——用拳头，用鲜血，用永不熄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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