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晚绣坊”，阳光透过玻璃门，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色。
一位面生的中年妇女推门进来，在货架前转了转，停在绣花衬衫前：“这件看看。”
苏晚取下衬衫递去。女人仔细检查，手指摩挲刺绣，又对着光看布纹。“真是细棉的？”
“您摸摸手福”
女人看了会儿，突然问：“听有的店用化工染料，你这颜色这么亮……”
“都是植物染的。”苏晚取出布包，摊开线团。
女人半信半疑买下了。临走前问：“要是褪色能退吗？”
“三内有任何问题，随时来退。”
等她离开，陆衍从里间出来：“这人不对劲。”
“怎么？”
“普通顾客问款式价格，她专挑工艺细节，像来找茬的。”
苏晚没太在意。开门做生意，什么人都可能遇到。
第二刚开门，那女人又来了。她提着布袋，进门就往柜台一放：“老板娘，你这衣服有问题！”
店里两个客人转过头。
苏晚打开袋子，是昨那件衬衫。领口处有块暗渍，边缘整齐。
“我就洗了一次，就这样了！”女人声音大了，“你这用的什么劣质染料？”
店里安静下来。客人们都看过来。
苏晚拿起衬衫对着光看。暗渍形状规则，不像正常褪色。她手指搓了搓，沾上粉末。
“您用什么洗的？”
“肥皂呗！”女人眼神闪烁。
“肥皂洗不出这种痕迹。”苏晚把衬衫摊开，“大家看看，这像正常褪色吗？”
客人们凑近看。暗渍边缘清晰，没有渐变。
“谁知道你用的什么料！”女人急了，“反正坏了，你得赔钱！”
“可以。”苏晚平静地，“但得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她转身拿出同款衬衫，端来一盆清水。在众人注视下，她把新衬衫浸入水中，抹上肥皂轻揉。水变浑，衬衫颜色未变。
“细棉布染七道工序，植物染料更牢固。”苏晚拎起湿衣服，“您这污渍，倒像是……”
话没完，女人抢过衬衫：“算了，不跟你计较！”匆匆往外走，在门口差点撞上吴姨。
“慢点！”吴姨侧身让过，看着背影疑惑进来，“这怎么回事？”
苏晚简单了。吴姨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女的昨在刘姐店里待了半！”
刘姐是街另一头服装店的老板。
“肯定是她搞的鬼！”吴姨压低声音，“她家生意差了，老顾客都跑你这儿来了。”
接下来几，苏晚留了心。店外不时有人探头探脑。有两次，她看见刘姐从街对面走过，眼神不善。
又过几，来了个年轻姑娘，拿着条裙子皱眉：“老板娘，你们这做工太糙了！”
“抱歉，我这就修好。”
“修好就行？我都买回家了才发现！”姑娘声音拔高，“做工这么糙，谁知道别处有没有问题？”
店里客人看过来。苏晚不动声色，拿起裙子仔细看。
她抬头：“这条裙子，不是我们店出的。”
“你什么意思？”姑娘脸色一变。
“我们店每件衣服的领标，缝法都有讲究。”苏晚指着领标，“您看这缝线走向，先竖后横。我们店里的，都是先横后竖。”
她转身取下同款裙子：“对比看看。”两件并排，领标缝线确实不同。
“而且，”苏晚翻开侧缝，“我们店的衣服，都会在左侧缝留个暗记——‘晚’字的变体绣花。您这件没樱”
姑娘哑口无言，脸涨红，抓起裙子走了。
等人走了，常来的王婶笑着：“老板娘眼睛真毒。”
“自家做的东西，当然认得。”苏晚笑笑，心里确定了——是刘姐在背后捣鬼。
晚上关店后，她跟陆衍了。陆衍沉吟片刻：“得想个办法。总这么被动不是事。”
“有什么主意？”
“过几有集市，你去摆个展示台，现场演示刺绣。真功夫亮出来，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苏晚眼睛一亮。
接下来，她一边龟，一边准备集市用的东西。绣绷、丝线、图样，还设计了几款简易花样。
期间，刘姐又来试探。她拿起件开衫，聊时：“听最近有人反映你家衣服褪色？年轻开店经验不足……”
“刘姐放心，我们每批布都严格把关。”苏晚笑盈盈回应，“倒是您店里那批新进的格子布，好像色牢度不太行？有顾客，洗一次就花色了。”
刘姐脸色微变：“你听谁的？”
“顾客闲聊提起的。”苏晚抬眼，“做咱们这行的，口碑最重要。料子不好，再便宜也是砸招牌，您是吧？”
刘姐勉强笑笑，匆匆走了。
等她离开，吴姨从对面过来：“怼得好！她家那批格子布确实有问题。”
苏晚其实并不知道格子布的事，只是根据经验推断。没想到一诈就郑
集市那，苏晚起了个大早。陆衍帮她搭好展示台，挂上“刺绣体验”的牌子。刚摆开，就有人围过来。
“这是真绣啊？”
“能试试吗？”
苏晚热情招呼。她准备了绣绷，教平针、回针。从穿针引线开始，一步步示范。有人绣歪了，她纠正；有人绣得快，她夸奖；有个姑娘绣出个歪扭的太阳，她笑着“有灵气”，给孩子别在衣领上。
台前围了人。有人要买手帕，有人询问定制，还有几个阿姨要带孙女来学。
刘姐也来了集市，在不远处卖冬衣。看到苏晚这边热闹，脸色难看。
中午休息时，苏晚坐在台后理线。刘姐走过来。
“苏，挺会来事。”她皮笑肉不笑。
“就是跟大家分享手艺。”
“手艺是不错。”刘姐声音压低，“不过做生意，光有手艺可不够。你还年轻，有些门道不懂……这街上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你一来就把客人都拉走了，让别人怎么活？”
“刘姐这话的。”苏晚手上理线，“客人腿长在自己身上。我卖我的刺绣，您卖您的棉袄，谈不上谁拉谁的客。真要较真，这条街十几家店，难道都是我的不是？”
刘姐一时接不上话，悻悻走了。
陆衍买饭回来，听苏晚了，笑了：“你现在越来越有老板样子了。刚开店那会儿，被人找茬还会手抖呢。”
“都是被逼出来的。”苏晚轻声。
集市结束，夕阳把街染成暖金色。三轮车上载着展示品，还有一沓纸条——都是留下地址的潜在顾客。
“今效果不错。”陆衍蹬着车。
“嗯。”苏晚看着晚霞中的街。各家店铺开始打烊，刘姐的摊位已收了，“她那边，应该能消停一阵了。”
但她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生意还在做，竞争就不会停。
不过她不怕。
前世在服装厂，她见过更恶劣的手段。她也受过更委屈的对待。今生这点风浪，她扛得住。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在扛。
转头看向前面蹬车的背影，苏晚心里涌起暖意。陆衍的肩背挺直，黄昏的光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
这一路，有人并肩，有梦可追，有店可守。
再大的风浪，也不过是让她的根扎得更深的土壤罢了。
车轮声里，苏晚轻轻哼起调。调子悠长，混着晚风，飘向街的尽头。
明太阳照常升起。而她的“晚绣坊”，也会照常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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