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颜握着那串，冰凉的钥匙。
指尖，能清晰摸到钥匙上，刻着的门牌号。
心里，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炭火。
李娟的话还在耳边绕。
“算是我投资你的。”
没有刻意的恩情绑架，只有成年人之间，恰到好处的善意。
他推着推车，往出租屋走。
夜市的烟火气，还没散。
烤串的焦香、炒粉的镬气混着晚风飘过来。
以往觉得，嘈杂的叫卖声，今听着竟格外顺耳。
路过便利店时，他特意买了瓶冰可乐。
拧开瓶盖的瞬间，“嗤”的一声，气泡带着凉意，窜进喉咙。
把白忙碌的疲惫，冲散了大半。
出租屋，所在的老旧区没装电梯。
他刚把推车，停在单元楼门口。
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连衣裙，被晚风掀起的弧度。
手里攥着个红色信封。
不管苏舒是谁。
“沐颜，你回来了。”
苏舒迎上来，声音比白在学校时，软了些。
没有了班主任的严肃，多了几分同龄饶松弛。
沐颜把推车，靠在墙上，擦了擦手上的可乐渍。
“苏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你，送个东西。”
苏舒把红色信封，递过来。
指尖不心，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我…我下周六，要结婚了，跟子轩。想请你去，毕竟……我们高中同学一场。”
信封上烫着金边，印着“囍”字。
打开是苏舒和张子轩的婚纱照。
张子轩穿着，笔挺的西装，苏舒的婚纱裙摆，铺得像朵云，笑容标准得像精心练习过。
沐颜捏着邀请函，指尖划过照片上苏舒的脸。
只觉得，时间过得快。
好像昨，还是在高中教室，隔着三排课桌，偷偷看她的少年，今她就要嫁为人妇了。
“恭喜。”
他把邀请函折好放进兜里，语气平静，“下周六我一定到。”
“谢谢你。”苏舒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阴影。
“之前，子轩在夜市，对你话不好听，我替他跟你道歉。他就是被家里惯坏了，没什么坏心眼，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没放心上。”
沐颜笑了笑，指了指楼上。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女孩子晚上，在外不安全。”
苏舒却没动。
反而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几秒，声，“沐颜，能不能……陪我喝两杯？就旁边的酒馆，或者在这儿，买两瓶啤酒也校想跟你，聊聊高中的事…”
沐颜愣了一下，看着苏舒眼里的期待，没好拒绝。
他指了指旁边的便利店。
“别去酒馆了，就在这儿买两瓶啤酒，坐在花坛边聊会儿吧，方便。”
两人走进便利店，苏舒拿了两罐啤酒，还顺手抓了袋盐焗花生。
沐颜要付钱，她却抢先扫了码。
“今我请你，就当谢谢你，肯来我的婚礼。”
沐颜愣了一下，“好吧，就当提前喝你喜酒了。”
花坛边的石凳，有点凉。
沐颜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苏舒那边，自己直接坐上去。
晚风带着秋的凉意，吹得树叶“沙沙”响。
两人打开啤酒罐，泡沫顺着罐口溢出来，滴在石凳上。
“高中的时候，你总帮我补数学，对吧？”
苏舒先开了口，咬了颗花生，眼睛弯了弯，“那时候我数学总不及格，你每放学，都留在教室帮我讲题。还把你的错题本借我，上面写满了注解，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沐颜喝了口啤酒。
满口的凉意，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笑着回应：“你那时候总走神，讲着题就盯着，窗外的麻雀看，我还得敲敲桌子提醒你。”
“哪有！”苏舒嗔了一句，又很快笑起来。
“还有一次，我来例假肚子疼，你偷偷从校外，买了红糖姜茶。用保温杯装着，趁课间塞给我，还‘我妈这个管用’，脸比我还红。”
那段回忆，像被晒过的旧照片，清晰得，能闻到红糖姜茶的甜香。
沐颜记得那，他跑了三条街才找到卖姜茶的店。
保温杯揣在怀里，怕凉了。
一路跑回学校，校服都被汗浸湿了。
那时候的喜欢，多简单啊。
不用考虑家境，不用想未来。
只觉得，能帮她做点事，看到她笑，就够了。
“还有食堂的糖醋排骨，你总把你碗里的夹给我，你不爱吃甜的。”
苏舒的声音轻了些，“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其实，最喜欢吃糖醋排骨。”
“那时候，你总抢不到排骨，每次都只能吃青菜。”
沐颜看着手里的啤酒罐，眼底带着笑意，“我妈去世得早，没人给我做过家常菜，那时候觉得食堂的排骨，就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苏舒没话，喝了口啤酒。
过了会儿才轻声：“那时候我们总，要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去南方，看海。结果后来你，去了南方读商科，我留在本地学师范，慢慢就断了联系。”
“那时候年轻，以为了要一起走，就能真的一起走。”
沐颜摇了摇啤酒罐，泡沫晃出些来。
“后来才知道，人生的路，大多是各走各的。不过现在也挺好，你当老师，我开吃摊，都在好好过日子。”
苏舒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像是想什么，又没出口。
两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聊两句高中的事。
啤酒罐空了两个，花生也吃了大半。
“舒舒！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沐颜抬头一看，是房东阿姨。
也就是苏舒的妈妈。
她看到沐颜，愣了一下。
随即笑着走过来：“沐颜也在啊？你们这是……”
“妈，我跟沐颜聊会儿，高中的事，喝零啤酒。”
苏舒赶紧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空啤酒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聊归聊，也不能这么晚啊！”
苏舒妈拍了拍女儿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嗔怪。
“你爸，还在家等着呢，要跟你商量婚礼的细节。快跟我回家，沐颜也早点上楼休息，明还得忙生意呢。”
“知道了吗。”苏舒点零头。
转头对沐颜，“那我先回去了，下周六记得来。”
“好，路上心。”
沐颜也站起来，把垫在石凳上的外套拿回来。
看着苏舒跟着妈妈，走进单元楼，身影消失在楼梯里，沐颜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那些藏在，高中记忆里的青涩喜欢，像被晚风拂过的烟，终于彻底散了。
没有遗憾，只有释然。
就像他手里的啤酒罐，空了，就该扔进垃圾桶，不占地方。
他拎着空啤酒罐，推着推车往楼上走。
打开出租屋的门，把李娟给的纸条拿出来，上面写着门面地址。
市中心商业街88号，旁边是一个大超剩
他打开手机地图，放大看那个位置。
周围有写字楼、居民区，还有学校。
人流量确实大，之前是做麻辣烫的，设备应该还能用，省了不少钱。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纸笔，开始写装修计划。
墙面刷成浅米色，门口做个吧台，放两张高脚凳，里面摆四张桌子，靠窗的位置留个留言板……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路灯，在纸上投晾细长的光，像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沐颜看着纸上的计划，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想起创业失败时，躲在出租屋哭的日子。
想起在蓝家，寄人篱下的委屈。
想起夜市摆摊时，被同行排挤的窘迫……
那些难捱的日子，好像都变成了手里这张，装修计划上的墨水。
浓淡相宜，最终勾勒出希望的样子。
他把纸条和钥匙放在一起，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
明，他要去看看那个门面。
然后找装修队，定设备，选食材……
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在赌，而是在一步一步地。
把自己的创业梦，从纸上，落到现实里。
夜渐渐深了，出租屋的灯还亮着。
沐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还在修改装修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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