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她掉了下去。
风在耳边吹，四周都是血光。洛昭临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识海里那块碎掉的星轨罗盘还在转，发出微弱的光，指向东南——危险在那里。
记忆突然涌上来。
十六岁那，机阁着火了。火把把夜空都烧红了。母亲被铁链拖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在流血。她跪在地上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画面一变，谢无厌站在祭坛前，手里拿着斩星剑，一步步朝她走来。再一变，她自己躺在地上，胸口插着半截玉佩，满身是血。
这些事不是现在发生的。
但她看得清楚，也感觉很痛。
她知道这是阵法在搅乱她的脑子，用过去的画面困住她。可每次画面结束时，都有一个男饶身影闪过——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刀疤，穿着黑色衣服，背影很熟。
“这不是我的记忆。”她咬牙，“是有人借我的眼睛看过去。”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身体还在往下掉，但意识稳住了。
头顶轰的一声，地面合上了，出口被血光封死。
她落在一块石台上。周围有九根柱子围成一圈，上面亮起符文，地上刻着一个大阵图。她低头看手，手指有点抖。袖子里的玄铁令很烫，星髓石隔着布发出红光。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谢无厌撞在屏障上，被弹飞出去。他落地滚了几圈，咳出一口血，左臂旧伤裂开，血滴下来。
“洛昭临！”他抬头大喊。
她听到了，但不能回应。
因为阵中走出一个人。
黑衣，脸上有刀疤，右臂已经烂掉，骨头露在外面，但他还站着。是影卫首领。他满脸黑血，眉心的疤裂开了，流出黑色液体，碰到地就变成灰。
“星子姑娘……快走。”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地底传来，“裴仲渊附在我身上二十年……今要借阵复活！”
话没完，他单膝跪地。
洛昭临瞳孔一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不对劲。他是被控制的人，是裴仲渊埋下的棋子。可他现在冲进来，是要救她？还是为了完成最后的献祭？
她没动。
影卫首领抬起头，眼神有一瞬清明：“我……记得你的眼睛。当年火场外，你‘活下去’……我一直活着……就是为了告诉你这句话。”
完，他的右腿也开始烂，皮肉脱落，露出白骨。
洛昭临喉咙发紧。
她想上前，却被脚下的阵拉住。血光顺着石台爬上来，缠住她的脚踝。她低头一看，阵底的字亮了，和她眼睛里的纹路一样。
这不只是噬魂阵。
这是用她的命格当钥匙，打开某个封印的仪式。
她抬头看向影卫首领：“你知道这阵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影卫首领没回答。
他头垂下去，只剩一口气。
她等不了答案。
头顶血光炸开，空间扭曲。她看见谢无厌在外面拼命打屏障，每打一次，她体内就震一下。更奇怪的是，阵中的“谢无厌”也动了——那个假的谢无厌，慢慢抽出斩星剑，剑尖对准她。
她盯着他：“你是假的。”
假人不话，抬手挥剑。
她侧身躲开，袖子被划破。月白色的袖子撕了一角，露出里面染血的内衬。
她忽然想起什么。
闭眼默念：“如果他是真的，一定知道我发间的玄铁簪能镇魂。”
假人冷笑：“你怕鬼？那你早该死在机阁那一夜。”
她睁眼，眼神冷了。
这不是谢无厌。真的谢无厌不会提那一晚的事，他知道那是她的忌讳。
她撕下一片衣袖，咬破手指，用血画符照出心魔。符一成，纸片自燃，冒出青色火焰。
青焰顺着袖口往上烧，却不伤皮肤，反而让她的眼睛更亮。识海中星轨罗盘轻轻一震，出现三个选项：
1. 让影卫首领替她受劫
2. 唤醒谢无厌的记忆共鸣
3. 烧掉一只眼睛换破妄之力
三个选择都很危险。
她都没选。
她用双眼看向影卫首领。星轨运转，看进他的灵魂。一条金线缠在他命格深处，从眉心连到地下——那是七窍玲珑心的印记。
她明白了。
影卫首领不是来救她的。他是裴仲渊的“钥匙”。只要她动手救人，就会引发命格共振，彻底激活阵法。
所谓的“快走”，其实是催命的话。
她收回目光，看着燃烧的衣袖。青焰映在眼里，像两团不灭的火。
外面，谢无厌再次撞向屏障。
这次他用了全部灵力。白光炸开，屏障出现裂纹，但很快愈合。他被反震砸进土里，嘴角不停流血，左手抬不起来。
可他还看着她。
哪怕隔着血光，哪怕她已被阵法托起，衣袖烧尽，头发散乱，他也没移开眼。
她知道他在提醒她：别信幻象，别信记忆，别信任何人的过去。
她是洛昭临。
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祭品。
她抬手，指尖划过眉心。双眼全开，星轨罗盘剧烈震动，裂痕扩大。她不管不顾，调出最后一点逆命点数，准备强行开启预知能力。
就在这时，影卫首领突然抬头。
他已经不出话，只剩一口气。但他用尽力气，抬起左手，指向她身后。
她回头。
石台下方，地面升起一座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
“别信。”
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她认得这笔迹。
是她自己的。
可她没见过这块碑。
除非……是另一个她，在别的时候留下的警告。
她呼吸一停。
记忆再次涌来。这一次，她看到自己站在祭坛中央，双手结印，双眼流血，把一道金色命轨封进地底。那时她穿着现在的月白长袍，发间别着玄铁簪，身边站着那个黑衣男人——正是影卫首领。
他跪着问：“星子姑娘，值得吗？”
她答：“值。只要他活着。”
画面消失。
她猛地清醒。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阵。
她曾经封印过它，也曾经牺牲过。
现在，裴仲渊想让她再走一遍老路，自愿献祭，重启噬魂阵。
她低头看燃烧的衣袖，青焰已烧到肩膀。她没有扑灭。
反而伸手，把火焰抹上脸颊。
很疼，但她笑了。
“你想让我重复过去？”她低声，“可我不是来还债的。”
她抬手，指尖再次划过眉心。
星轨罗盘最后一次亮起。
三个选项还在。
她都没选。
她用自己的血，在空中画出一道逆轮符。符一成，青焰暴涨，冲向阵顶。
血光剧烈晃动。
整个空间开始撕裂。
外面，谢无厌猛然抬头。
他看见她在火焰中升起，双眼发出星光，衣袖全毁，只剩半截破布飘着。她没看他，但他知道她在坚持。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再次冲向屏障。
这一次，他吼出了声：“洛昭临——！”
她听见了。
就在那一刻，地底传来轰鸣。
石碑上的“别信”二字，突然流出鲜血。
她的左脚离地，身体缓缓升向阵中心。
青焰缠上手腕，烧穿脉门。
血滴下来，落在阵图上，发出“嗤”的一声。
阵图亮得刺眼。
她张嘴，好像想什么。
但声音被血光吞没了。
谢无厌的拳头砸在屏障上，裂纹扩散。
影卫首领倒在地上，断了气。
她的眼睛还在亮。
青焰烧到了她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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