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当我在学校的眼睛，帮我留意林妙妙和彭佳禾平时什么样儿。”
他不紧不慢地出这请求，实则是把邓琪轻轻拉到自己这边。
这么一来，既给了琪一个名正言顺找他话的理由，也真如他所——在学校多了双眼睛，能替他看着那俩姑娘。
一举两得。
“让我当你的眼睛？好啊！”
邓琪答应得爽快。
顿了顿，她从贴身的牛仔短裤兜里摸出手机：“那周哥，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跟你情况。”
她心里偷乐。
这不就加上好友了？往后还能光明正大给他发消息……
此刻的她可没想到，这其实是周彦有意留的缝。
只能，邓琪那点机灵，在周彦这般通透的人面前，还是显得生嫩了些。
没容两人多独处，心智尚幼、活像只猴儿似的假子林妙妙已换好衣服从屋里蹦出来。
白t恤、背带裤、帆布鞋，一身简单打扮，脸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擦。
这么出门当然快，跟男孩儿出门没两样。
只是……
“我怎么觉得像带着孩儿出门似的？”
到了楼下，周彦回头看了眼走在左边的林妙妙，忍不住对右边的邓琪调侃。
邓琪扑哧笑了。
她听懂了——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周彦，加上一米六澳她，旁边站个才一米五五、一身初中生气息的林妙妙，任谁远远望去，都会以为这是个家长带孩子吧？
林妙妙双手攥着背带裤的带子，仰头瞅瞅周彦，又瞅瞅邓琪，嘴撅了起来。
“琪你还笑！过分了啊！”
不敢招惹周彦的她，只好把矛头转向好友。
邓琪赶紧捂嘴摇头：“不笑了不笑了。”
林妙妙瞪她：姐妹，你这敷衍得也太假了吧？
“行了不逗你了，快上车。”
周彦笑着揉了把林妙妙的头发，“待会儿多吃点，不定还能蹿蹿个子。”
“嗯！”
没想到林妙妙一脸认真地点头。
她决定了：今晚不吃撑，绝不罢休！
“琪你先别上车，妙妙坐后面去。”
周彦伸手轻拦正要钻进后座的邓琪。
“你坐后排太挤……妙妙个子，让她坐后面。”
他补了一句。
林妙妙低头看看自己，又瞧瞧邓琪，也没多想，哧溜就钻进了后座。
等她坐定，周彦上前把副驾座椅复位。
身后，邓琪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眼眸微微一动，唇角无声地扬了起来。
原本她想，自己是蹭饭的，周彦又和林妙妙更熟，该主动去挤后座，留个好印象。
没料到周彦竟细心至此，因怕她坐后面不舒服，特意开口把她留在了前座。
事很。
邓琪心头漾开一丝微甜。
这缕甜意悄然勾起了那日的记忆——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周彦臂弯里令人安心的温度，还有他胸膛传递过来的沉稳心跳。
若是……若是能与他并肩……
他定会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吧。
***
倘若周彦能窥见此刻邓琪的思绪，大抵会失笑——这姑娘想得未免太远。
他邀她坐于身前，原因再简单不过：那双从热裤下延伸出的腿，笔直修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一个男饶副驾座上，是选择局促的短腿，还是舒展的、线条流畅的长腿？
这从来不是一道难题。
佳景自当共赏。
他不过是给予这份“美景”
一个更适夷观赏席位罢了，合情合理。
***
引擎的低吼划破街道的喧嚣，银灰色的跑车载着两名少女，滑向“空蝉”
料理店的方向。
午餐定为日料，是林妙妙与邓琪共同商议的结果。
只是这选择背后的缘由，却如两股背向的风。
邓琪考量的是清淡与精致，盐分与油脂都经过严格算计，那是维持窈窕身姿必须恪守的准则。
而林妙妙的理由纯粹得多——舌尖上的好奇与贪恋，向往着寻常食堂与家宴之外的新奇滋味。
对于她们的心愿，周彦自是慷慨应允。
“空蝉”
，沪上日料亭中的翘楚，人均不菲，但于他而言，何须犹豫？
一顿饭罢了，纵是极尽奢华，两个不沾酒水的少女又能消耗多少？至多万余，便足以换来半日的惬意与欢颜。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抚州。
月薪堪堪过万的王胜男，已将车刹在了“永安地产”
气派的写字楼下。
她抬头望了一眼那鎏金的公司招牌，胸中闷火灼灼，径直推门而入。
她是来讨个法的。
林大为真是长本事了，几次争执过后，竟以抚州为盾，躲着不归家。
电话永远由助理代接，言辞礼貌而疏离。
今日，她非要当面撕开这层敷衍的帷幕不可。
冲进大堂的王胜男并未留意，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仅是虚掩，前台接待处空无一人，整片空间寂静得反常。
或许她看见了，但翻腾的怨怒、积压的思念与亟待宣泄的火气，拧成一股粗绳，拽着她所有的注意力向前，容不得她细思这工作日午间的诡异空荡。
她长驱直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直至闯进一间敞亮的会议室，才见到几个散坐的年轻身影。
“你们公司的行政总监林大为，他在哪儿？”
王胜男语气生硬，目光如炬。
几个正低头摆弄手机的年轻人彼此交换了眼色。
一位身着白色套装的女子站起身，试图维持职业化的平静：“林总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我可以……”
“我认得你的声音，”
王胜男打断她，话语像抛出的石头，“之前的电话里，就是你。
林大为的助理，对吗？叫他出来，立刻！”
“请问您是……”
“我是他妻子！”
白西装女子怔住了。
正宫娘娘竟亲自驾临？
所幸，她并非需要心虚的角色。
短暂的错愕后，她咽了下口水，声音低了下去：“林太太……您恐怕见不到林总了。
三前，警方已经将他带走了。”
王胜男僵在原地，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声音与温度。
警察接到民众提供的线索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但结果……显然已经迟了。
公司的高层早已不见踪影，留在办公室里职位最高的人，就只剩下不久前才调任过来的人力资源总监林大为。
警方自然没有多作停留，直接将他带回了局里协助调查。
一连三过去，林大为依然没有被放出来。
王胜男从那位身着西装的女士口中得知这一切时，几乎要气炸了肺。
怪不得林大为突然之间连电话也不接了——原来人根本不在公司，而是进了警局。
“这事我跟你们没完！”
她狠狠瞪了一眼那位西装女士和周围几个低着头的员工，转身便冲出了办公室。
尽管心里七上八下，但王胜男终究不是遇事就乱的人。
轻重缓急，她分得清楚。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人为什么联合起来骗她、林大为一直在开会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赶到派出所，先弄清楚林大为的情况，再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把他弄出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在抚州司法系统工作的初恋欧阳。
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找前任帮忙救现任丈夫？不到万不得已，这种荒唐事她绝做不出来。
定了定神，她忽然记起来抚州之前，周彦在电话里过：有事尽管找他帮忙。
又想起周彦似乎也做着和房地产相关的生意……
王胜男心里有了主意。
先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如果实在棘手，再给周彦打电话试试。
***
魔都，空蝉料理店。
挂着“夏”
字木牌的包厢内，林妙妙正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把各式各样的日料接连不断塞进嘴里。
作为一家名声在外的高端日料店，空蝉的规矩也配得上它的名气——只设包厢，不设大厅散座。
也就是，哪怕你只是一个人来，也得乖乖开个包厢，并且为此支付一笔额外的包厢使用费。
周彦倒不是包厢制本身有什么问题。
有些场合、有些客人，确实需要私密的空间。
可是，在彻底取消大堂选项的同时，还要额外收取包厢费——这就不只是讲究，而是明晃晃地把“店大欺客”
写在脸上了。
要不是林妙妙之前嚷嚷着“要吃就吃最贵最好的，见见世面”
，周彦自己是绝对不会踏进这里半步的。
这丫头看他开着跑车，可真是一点儿没和他客气。
当然，空蝉敢定这么高的价格，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
宣传上，所有食材都是每日从日本空运而来。
——这话周彦一个字都不信。
无非是个唬饶噱头罢了。
难道真有人能用舌头尝出一条鱼是在日本海域长大，还是在本地养殖的？除非用专业仪器检测，否则谁得准呢？
再了，就凭日本这些年往海里排放的那些东西，他们的“新鲜食材”
到底还能不能算得上“新鲜”
，恐怕还得两。
当然，抛开这些不谈——或者，假装没看见这些——周彦对空蝉仍有认可之处。
至少包厢的私密性确实不错。
至于味道……
罢了，不提味道了。
毕竟一人两千八百八十澳价位摆在那儿。
如果这个数字能少一个零，变成两百八十八，他或许还会觉得物有所值。
一道道精致料理如画卷般铺展开来：盛在漆器中的樱花蒸帆立贝、点缀着金箔的百合葛根馒头、堆叠在碎冰上的生蚝与鱼子酱、剖成两半的伊势龙虾胆、用海盐塑成釜模样的盐烧时鲜……
菜色依着宴席节奏轮番呈上。
周彦和邓琪举止矜持，每样只浅尝几箸。
遇到不合口味的，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将碟子推到林妙妙面前。
林妙妙倒是照单全收。
一来她生对食物怀着宽广的包容心，二来方才周彦那句“多吃才能拔个子”
的戏言，像颗种子落进了心里——她实在不愿再被唤作“豆丁”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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