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哥真是这个……”叶国华身侧的陈宏军也冒出了头，朝着肖春生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右手高高竖起大拇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寒风卷着冰碴子刮过，冻得他脸颊通红，他却浑然不觉，只在心里头暗暗生出一股羡慕。
肖春生好像永远有这样的本事，塌下来般的困境，到他那儿不过是掸掸衣襟的事，再大的风浪都能被他轻描淡写地掀过去。
不像自己，总是被骨子里的自卑缠得死死的，做什么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明明他也很出色。
想到这里，陈宏军的眼神暗了下去，忍不住握了一下拳头。
同时，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心头翻涌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好在这么多年的隐忍早已让他练就了不动声色的养气功夫，面上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害的模样。
叶国华听了这话，从刚刚的嘀咕里，回过神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宏军的后脑勺。
他心思本就浅，心里那点酸意藏都藏不住，他也想不到要藏，嘴角就难免扯出一抹悻悻的笑：“你可别学，他那样早晚挨人揍。也就是他皮相还行，换个人这么招摇，你看人搭理他不？”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光滑的皮肤，心里头的疑惑又冒了出来——论长相，自己分明不比肖春生差，论家世，自家比肖家还略胜一筹，甚至不止一筹，怎么偏偏就是他走到哪儿都受欢迎呢？
这念头在脑子里打了个转，越想越拧巴，叶国华索性甩了甩头，将这点不痛快抛到脑后，朝着冰场上四散开来的伙伴们吆喝一声：“别杵着了，走吧，咱接着滑！”
而被众人挂在嘴边的肖春生，早把一起来的伙伴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只刚开屏的孔雀，挤开还在一旁皱眉瞪他的叶芳，胸膛挺得笔直，眉眼间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寸步不离地围着佟晓梅打转。
他手把手地教她调整重心，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带着她滑出一道又一道流畅的弧线，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别怕，跟着我的节奏走。左脚蹬冰的时候再用力点，身子别僵，放松些。”
佟晓梅本就带着底子，不过是许久没碰冰刀才显得“生疏”，此刻得了肖春生的指点，“进步”快得惊人。
不过片刻功夫，她已经能松开手，独自滑出一段平稳的路程。
阳光碎在澄澈的冰面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少年的笑声清朗如铃，少女的眉眼温柔似水，连冰场上凛冽的风，都仿佛裹了蜜，漫着蓬勃又鲜活的少年意气。
眼看日头渐渐西斜，橙红色的余晖铺满了半边，冰场上的人潮也渐渐开始散去。
佟晓梅拢了拢脖颈间湖蓝色的围巾，转身滑到叶芳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眉眼弯弯地道别：“芳子，我要回家了，你们接着玩儿吧。”
“行，”叶芳斜睨了一眼旁边还在傻乐的肖春生，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又转头对着佟晓梅笑开了，“下次咱俩约着一块儿来！”
“好，下次约，你给我打电话。”佟晓梅朝着众人挥了挥手，轻声道了句“再见”，便抬脚准备滑下冰场，去取放在一旁的棉鞋。
眼看着佟晓梅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冰场入口，肖春生这才从方才的满心欢喜里回过神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急忙大步滑了过去，挡在了佟晓梅的面前。
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仿佛生怕晚一秒，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攥了攥手心，直到此刻，他都没搞懂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情绪为何如此汹涌——明明是初次见面，却好像已经盼了她许久，心尖儿突突地直跳着，快要撞出胸膛：“今……很高兴认识你，我很开心。”
佟晓梅抬眸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将他本就俊郎的眉眼衬托得更加耀眼。
她素来含蓄内敛，此刻却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软却大方：“我也是。”
话音落下，她继续朝着冰场出口滑去，身后很快传来肖春生爽朗的笑声，那声音清亮明快，撞在冰面上，荡出绵长的回音。
佟晓梅没有回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了和他如出一辙的弧度。
“下次见！”肖春生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句。
而叶国华靠在冰场边的栏杆上，将这一幕瞧得清清楚楚，心里头那点不痛快又开始翻江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他是真心希望肖春生好的，打儿一起长大的情分，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可他却也不希望肖春生比自己好——佟晓梅可是大院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家世好、模样好、本事好、性子更好，是所有人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份隐秘的心思像根细密的刺，轻轻扎着他的心头。
见肖春生眉飞色舞地向自己滑了过来，叶国华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艳福不浅啊？人姑娘儿，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也是……”
“对人家女孩子放尊重点儿啊。”肖春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没等叶国华完，就伸手捶了他胸口一下。
拳头落下的力道不轻，带着十足十的警告意味。
叶国华揉了揉被捶得发闷的胸口，龇了龇牙，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口一。”
肖春生却没再搭理他，方才和佟晓梅相处时的雀跃，被叶国华这一句话搅得淡了大半。
他没了半分滑冰的兴致，朝着伙伴们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走了。”
一伙人早就习惯了听他的指挥，闻言齐刷刷地应了一声，跟着他的脚步，踩着冰刀滑下冰面，朝着冰场外面走去。
风卷着夕阳的余温，吹过空荡荡的冰面，只留下无数道浅浅的冰痕，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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