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内特站在了望塔上，望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线，面色凝重。
“大地在震颤。”她身后，刻律德菈的声音响起：“三内已经震了十七次。频率越来越高，幅度越来越大。”
阿蒙内特点头，没有回头。
“它要出来了。”
刻律德菈走到她身边，并肩望向远方的黑暗。
“大地泰坦？”
“嗯。”
“多久？”
阿蒙内特沉默片刻，缓缓道:
“一年。最多一年。”
刻律德菈深吸一口气。
一年，长不长，短不短。
足够准备，也足够发生无数变数。
“我这就去整军。”她转身要走。
“等等。”阿蒙内特叫住她。
刻律德菈回头。
阿蒙内特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这次不一样。”
“我知道。”
“属于农耕的联邦不好惹。他们视土地为生命，对大地泰坦的信仰比任何地方都深。我们要打泰坦，就得先打他们。”
“我知道。”
“他们会拼命。”
“我也知道。”
刻律德菈看着阿蒙内特，唇角微微上扬。
“你在担心我？”
阿蒙内特没有否认。
刻律德菈走回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吧。逐火军已经不是十年前那支新兵了。这次，就算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我也会把火种带回来。”
她转身大步离去，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阿蒙内特望着她的背影，轻声。
“拼到最后一兵一卒……这就是我最担心的。”
……
……
一年后。
消息传来，大地泰坦出现在奥莱诺斯高原。
逐火军再次出征。
这一次，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五万五千名战士，一百二十名黄金裔，加上后勤辎重部队，总人数超过8万。
旌旗蔽日，铁甲如林。
但阿蒙内特站在城墙上送行时，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她知道，这一战，会有很多人回不来。
……
……
奥莱诺斯高原。
当逐火军抵达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空旷的荒野，而是——
联军。
农耕联邦的四个主要部族在几之内完成了联合，集结了超过10万饶军队，在高原的入口处严阵以待。
他们不是正规军，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严密的阵型。
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逐火军没有的——
信仰。
对大地泰坦的、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外来者……”联军阵前，一个须发皆张的老者高声怒吼：“离开我们的土地，否则，大地会让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刻律德菈骑在大地兽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大地？”她轻声：“那就让祂亲自来挡我。”
她举起手。
“进攻！”
……
……
三个月。
战争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逐火军以伤亡八千饶代价，击溃了10万联军。
农耕联邦的战士确实拼命，但他们缺乏统一的指挥和战术，在逐火军面前，终究是一盘散沙。
但刻律德菈没有时间庆祝。
因为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高原深处，一个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大地上。
裂缝中涌出滚滚浓烟和灼热的气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是大地泰坦的哀嚎。
它快死了。
但临死前的困兽，往往最危险。
“全军列阵！”刻律德菈拔出长剑：“黄金裔，跟我上！”
……
……
大地泰坦从裂缝中冲出的时候，整个高原都在颤抖。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身上覆盖着岩石与泥土构成的甲壳，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裂开深深的沟壑。
它的眼睛如同两个燃烧的深渊，看向哪里，哪里就会燃起地火。
“散开。”刻律德菈吼道：“不要聚在一起！”
战斗开始了。
一百二十名黄金裔从各个方向同时出手，五颜六色的光芒轰击在泰坦身上。
但那些足以摧毁城墙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只是炸开几团烟尘。
泰坦咆哮着，一掌拍下。
三名黄金裔来不及躲闪，被直接拍成肉泥。
“该死。”阿努比斯怒吼着冲上去，巨斧劈在泰坦的腿上，斧刃嵌入岩石，但泰坦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将他踢飞出去几十丈。
塞涅卡指挥着弓弩手，用破甲箭雨覆盖泰坦的眼睛。
箭矢密密麻麻，终于有一支射进了那燃烧的深渊。
泰坦发出震的痛吼。
“有效！”塞涅卡大喊，“继续射！”
但泰坦已经开始疯狂反击。
它抬起巨足，重重踏下——
大地龟裂。
数十名战士落入裂缝，被合拢的地面吞没。
刻律德菈咬牙，举起律法权杖，幽蓝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洪流，轰向泰坦的胸口。
火焰在岩石上灼烧出深深的焦痕。
泰坦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燃烧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愤怒。
它朝她冲来。
“凯撒！”海瑟音的身影一闪，挡在刻律德菈面前，蓝色的水幕展开，试图阻挡泰坦的冲击。
轰——
水幕碎裂。
海瑟音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进远处的山壁，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剑旗爵！”刻律德菈眼睛红了。
她举起权杖，幽蓝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烧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烈——
“都退后！”
黄金裔们纷纷退开。
刻律德菈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星，冲而起，然后——
坠落。
如同罚。
权杖刺入泰坦的头颅。
火焰炸裂。
泰坦发出震彻地的咆哮。
……
……
三三夜。
这是海瑟音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她躺在帐篷里，浑身缠满绷带，动一根手指都疼得龇牙咧嘴。但她还是挣扎着问……
“泰坦……死了吗？”
守在她身边的塞涅卡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死了。”
海瑟音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皱起眉。
“火种呢？谁继承了？”
塞涅卡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一只大地兽。”
“什么？”
“泰坦临死前，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大地兽。”塞涅卡：“那东西钻进裂缝，和泰坦在地下纠缠了三三夜。最后，泰坦死了，它出来了，带着火种。”
海瑟音愣住。
“那东西……继承了大地火种？”
“嗯。”塞涅卡点头：“它出来后，裂缝就合上了。大地的震颤也停了。应该是它用火种稳住了。”
海瑟音沉默良久，然后问。
“我们……损失了多少？”
塞涅卡没有回答。
但海瑟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很多。
很多很多。
……
战后统计，用了整整七。
逐火军阵亡两万二千人，重伤一万，轻伤无数。
黄金裔损失三十七人，超过三成。
这是逐火军团成立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战。
刻律德菈站在战场上，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久久不语。
海瑟音被担架抬着经过她身边，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头，轻声:
“凯撒……”
刻律德菈没有回头。
“我们赢了。”她，声音沙哑：“但赢得太疼了。”
海瑟音沉默。
远处，那只巨大的大地兽从裂缝边缘抬起头，看向这片战场。
它的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它转身，慢慢消失在高原的深处。
大地恢复了平静。
但那几万个名字，将永远刻在奥赫玛的英烈碑上。
……
……
消息传回奥赫玛时，阿蒙内特正在王宫里批阅文件。
她握着羽毛笔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写下去。
但旁边的遐蝶看到，那支笔在纸上停留了很久，留下一个墨点。
“阿蒙内特？”
“没事。”阿蒙内特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两万二千人……”
她闭上眼睛。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出征时还在笑着“等我回来”的战士。
有两万二千个，再也回不来了。
“值得吗？”遐蝶轻声问。
阿蒙内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望着远方:
“如果火种没有被继承，大地会崩塌。到那时候，死的就不止两万二千人了。”
她转过身，看着遐蝶:
“所以，值得。”
……
逐火军团进入休整期。
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征了。
刻律德菈带着剩余的战士回到奥赫玛时，整个城市都在沉默中迎接他们。
没有欢呼，没有鲜花，只有无数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
有些人找到了，抱头痛哭。
有些人没找到，默默流泪。
刻律德菈骑马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
虽然她并不看重生命，甚至认为牺牲在所难免。
不过，这一笔损失，还是超过她的估计。
还有好几个泰坦要打，若每次都是这样的损失，那奥赫玛这点家底可兜不住。
而且，如今的剑旗爵，似乎也有点顶不住了，得让她也成为半神，若是如此，或许后续会轻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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