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谢明夷一声冷语骤然打断了他，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得喜，“你重一遍。”
得喜愕然一愣，他嘴巴颤巍地上下不合，孔青陆看着场面插了话来，“谢明夷，没有你这般恐吓的道理。”
卢之恒正给谢明夷挪了个椅子过来坐下，谢明夷缓了些语气：“得喜，你平日在御花园当差，过得并不顺心吗？”
得喜不想他会问这个，胆怯地不知如何作答，“不……不曾……”
谢明夷捏着供词，“那你这供词倒写得荒唐。”
“你替六殿下从御膳房取零心，便在回御花园的路上在其中糕点下了毒药，你又并非日子过得不顺心，为何要做这等自毁来日的傻事？”
“我……奴才……”得喜仿佛也是想及来日，闭眼就滴了眼泪出来，“奴才是受了人指使……才……”
“受许大人指使？”谢明夷语气又不自觉冷了下来，“你和她见过几次，她让你豁出性命，你为了五十两银子，就敢给六殿下和蔡家公子下毒？他们若是因此出了人命，你可知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你家中亲友、御花园数名内侍，无一能逃脱罪罚。”
得喜的脸倏然惨白，他抖动着手又是往地上磕头，“她……她跟我那药不过是泻药，许大人她不欲同蔡家公子成婚，只想让他身子不适早些离去，奴才……奴才真不知道那是毒药啊！奴才怎么敢谋害六殿下……”
“将军，将军……”得喜抬起头时几乎是涕泗横流，他又抓着锁链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不想卢之恒横刀就拦在前面，他呆愣愣地停下，“奴才……奴才……”
得喜咬着下唇几乎要出血，他眼神在面前的人里晃悠几转，却又没再了。
谢明夷又翻了遍供词，他的话得同供词一致，可许云岫要想下毒，她手下大有人去偷偷下手，并不会找个能查到又嘴不严的太监来办，而且谢明夷前两日与许云岫同去同归，许云岫又与他坦明过立场，现今这场面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况且……许云岫如今哪里能有五十两银子……
谢明夷示意卢之恒把刀拿开，“单单五十两银子就能买你，你很缺钱吗？”
“我……”得喜捏着手里冰冷的锁链，他垂泪道：“我母亲……母亲病了，我……”
“母亲病了就敢大逆不道。”孔青陆冷不丁地插了话来，“病急乱投医，只会害了你自己。”
“孔大人。”卢之恒看谢明夷脸上露出不悦，立刻白了孔青陆一眼，“你不妨出去？谢将军不喜欢听你话。”
“……”卢之恒还怪实诚，谢明夷偏首道：“如此也好。”
孔青陆从桌上靠起，他有些怒道：“你二人沆瀣一气，是不是想借此机会私相授受，替许云岫脱罪？”
“你凶什么？”卢之恒瞅着他，“孔青陆，是不是方才跟你没打出胜负吵闹，你还想再跟我再打一次？”
“卢之恒！”孔青陆恼怒地同他争吵起来……
借着耳边吵闹，谢明夷面对着得喜，得喜刚往前挪的那两步已经离他近了，谢明夷连着嘴型，声音放低了些：“你不信我？”
得喜手间一紧，又是惊慌地把眼睛别开了。
这内宦方才对着谢明夷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内情想跟他，可又心中纠结，这才作出有口难言的样子，他母亲病了……谢明夷大概猜来，怕是有人在他母亲身上做了文章。
谢明夷来京城已经有半年多了，他虽然不是自吹自擂之人，却凡事还能自诩些公道，除开在许云岫这里开了挂念私情的先河，京城里……不平之事甚多，却也许多人知道他公正的名声，何况这个宫中当差的人。
得喜攥手掐着自己，他嘴巴上下翕张，“奴……奴才不知会是将军您来审理……可是……可是……”
得喜仿佛崩溃地哭了起来，他哭至一半，喉中忽地哽咽，谢明夷倏地眼角一跳，他赶紧上前两指点到他的穴位，又是一下掐住了他的下颌，得喜一声咳响，嘴中吐了口血出来。
“咬舌自尽……”卢之恒顾不得跟孔青陆吵嚷，他赶紧上去一齐按住撩喜，又对孔青陆吼道：“我孔大人，你快去叫人啊，最好喊个大夫过来！”
“你……”孔青陆瞪了他一眼，却还是移着步子出去了。
得喜嘴角涌着鲜血，他眼看着孔青陆出去，才声地到谢明夷耳边，“……将军，我母亲……我母亲遭人绑架，我不得已……才……”
“我，我贱命一条，可我母亲受尽磨难……”得喜自行擦着血，“将军，求您……”
谢明夷手指探往他的喉间，“到底是谁让你投了毒？”
得喜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些画面，前一夜他刚要从御花园中离去，却是突然身后一阵剧痛没了神志，醒来就被塞着嘴五花大绑地关在个阴暗的房间里，他惊慌之际听到外面的人声：
“事情办妥了吗？”
“人已经关到迎翠坊里了……”
外头又悄声了会儿话，这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得喜身子一抖，看着一人蒙着面从外面进来。
那人径直走到得喜面前，当着他惊慌失措的眼，往他脚步扔了个木簪子过去。
得喜的眼睛骤然圆瞪，他咬着牙间的布团，费力地挣扎起来。
“公公。”面前的蒙面人细声地对他道：“若想这簪子的主人无事，你须得帮我办件事情。”
………
得喜想起事情就情绪激动，“我，我也不认……啊……”
听着一点动静得喜都像是惊弓之鸟，门口孔青陆的脚步踩得他心底一颤，任何一个呆在宫中的人他都不敢相信，他只得快速地在谢明夷耳边了句：“去，去迎翠坊……”
鱼贯而入的狱卒进门被这场面一时吓着，恐是惊扰了里头的将军，谢明夷刚一站起身来，立马就拖着得喜查看着嘴郑
“还好，还好。”狱卒讨好地凑到谢明夷跟前，“将军，这人还没死，还能审，还能审。”
谢明夷却是退了步，“把人押回去，午后我再过来，莫要让人死了。”
“是是是。”狱卒得了命令就把人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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