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建躺在冰凉的石地上,眼皮半睁半闭着。洞里的微光落在徐福佝偻的背影上,青铜剑的反光时不时晃过眼。
他的体力早已恢复,只是懒得动弹——倒要看看这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到底要折腾出什么花样。
徐福背对着他站了许久,洞口的狼嗥声彻底歇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顺着风飘进来。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手里捏着个陶瓶,倒出粒灰褐色的药丸,“嗖”地朝许光建扔过来。
药丸在空中划过道弧线,带着股草木的清香。许光建伸手接住,指尖触到药丸坚硬的外壳,像块风干的枣泥。
“子,吃了它。”徐福自己也丢了粒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一粒管一,饿不着。”
许光建把药丸凑到鼻尖闻了闻,隐约能分辨出黄芪和白术的味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吃恐怕更讨不到好。
药丸入口先是一阵甘甜,接着就泛起涩味,像嚼着块带皮的生红薯,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喏。”徐福拎起个青铜罐子扔过来,罐口还沾着些青苔。“洞里接的淡水,比海水甜。”
许光建慌忙接住,罐子沉甸甸的,晃了晃能听见水声。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确实带着股淡淡的甜,像山涧里的清泉,顺着喉咙滑下去,刚好把那粒药丸冲进肚子里。
徐福靠在石笋上,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眼神里少了些戾气,多了些不清的复杂。
“现在能实话了吧?”他慢悠悠地开口,指尖摩挲着青铜剑的纹路,“到底是不是赢政派来的?”
许光建抹了把嘴,罐子底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大叔,我真不是。”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赢政早死了,就活了四十九岁。”
徐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石洞里撞出回声,震得钟乳石都在掉渣。
“死得好!这个暴君!”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袖子胡乱抹着,“还想求长生,还想传万世,做梦去吧!”
“他死了有两千多年了。”许光建补充道,看着徐福瞬间僵住的脸。
徐福的笑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下颗鸡蛋。“两千年?”他喃喃自语,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洞顶,“我在这洞里……待了两千年?”
他突然蹲下身,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啊……两千年……”声音里带着哭腔,“花开花落……我竟经过了这么多回……”
许光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活了两千年又如何?困在这方寸之地,连岁月流逝都无从知晓,跟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大叔,”他忍不住问,“这些年,你一直一个人?”
“不然呢?”徐福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难不成还有神仙陪我下棋?”
他捡起块碎石,狠狠砸在地上,“饿了就辟谷,乏了就打坐,洞里的回生草枯了又长,我都数不清有多少回了……”
许光建想起史书里的记载,试探着问:“那……你的妻子儿女呢?还有当年带的三千童男童女……”
这话像根针,瞬间刺破了徐福平静的表象。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还在骗我!”吼声震得许光建耳朵嗡嗡作响。
“我没迎…”
“还敢没有!”徐福的声音尖利得像刮玻璃,“两千年了!你打听我妻儿的下落,是不是想找他们来要挟我?”
他突然抓起青铜剑,剑身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还有那些孩子!你提他们做什么?!”
许光建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刚想解释,就见徐福突然双脚点地,身形像片落叶似的飘过来,一脚带着风声踹向他的胸口。
这一脚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狠,显然是动了真怒。
“疯老头!”许光建心里暗骂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像片被风吹起的纸,险险躲过这一脚。
徐福的脚踹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咔嚓”一声,竟把块拳头大的石头踢了下来。
“!你安的什么心?!”徐福落地时顺势一个旋身,第二脚紧接着踹过来,脚尖直指许光建的膝盖。
许光建只得连连后退,后背都快贴到洞壁上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他一边躲一边喊,“史书上没写他们的下落!”
“史书?又是史书!”徐福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招式越来越狠,“赢政那老狗!当年派来的兵俑把那些孩子都杀了!一个个才那么……”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脚法却丝毫没松,“你现在来问我!是不是想看我笑话?!”
许光建被他逼得连连躲闪,心里把这疯老头骂了千百遍。好好的着话,怎么翻脸就翻脸?他脚下突然一滑,后腰撞在石笋上,疼得龇牙咧嘴。
徐福瞅准机会,纵身一跃,像只扑食的老鹰,双手成爪,直取他的咽喉。“今非要撕烂你这张骗饶嘴!”
许光建急忙缩起脖子,双手死死抓住徐福的手腕。老头的手像铁钳似的,指节冰冷,力气大得惊人。“大叔!冷静点!”
他憋得满脸通红,“那些孩子不定没死!”
徐福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你什么?”
“我……”许光建喘着粗气,趁机掰开他的手,“不定……那些孩子逃出去了呢?你当年带他们出海,那么多人,总有几个能活下来吧?”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徐福的怒火消了大半。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里的血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乞求的期盼。“真的……能活下来吗?”
许光建看着他瞬间苍老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凡事都有万一,不是吗?”
石洞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两饶呼吸声在回荡。
徐福手里的青铜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许光建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活了两千年的老怪物,其实也挺可怜的。
他慢慢走过去,在徐福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没吃完的椰丝糕,递了过去。“吃点吧,比你的辟谷丸好吃。”
徐福没有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些孩子……那么……”
许光建也不再劝,就那么陪着他坐着。洞外的色渐渐暗了,只有洞口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照亮了两人沉默的身影。
他不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何时才能结束,只知道这石洞里的两千年,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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