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金陵城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余晖靠在城墙垛上，刚闭上眼睛。震动传来的瞬间，他猛地睁开，手已经按上炼柄。第二下跟着来了，比第一下更重，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城墙根，啪啪响。余沐晴从城墙上坐起来，抱着星尘，金从她肩上跳下来，棍子横在身前，眼睛盯着地面。二狗子站起来，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金红色的毛炸开，项圈上的太阳纹亮了。
第三下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不像是地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撞。朱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城门洞里快步走出来，脸色比白更沉。
“怨灵之海。”
众人往地底入口跑。入口在皇宫后面，一口枯井，井口被石板盖着。以前有活死人士兵守着，现在没人守，石板被震开了一条缝，黑色的雾气从缝里往外冒。
雾气是冷的，扑在脸上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味，还有别的味道，不清，像烧焦的头发，像很久很久没人打开的地窖。
朱老爷子推开石板。井口黑洞洞的，看不到底，黑雾从下面往上涌。龙气化作金色锁链，从他身上飞出去，锁链有手指那么粗，金光闪闪的，钻进井里，井口的黑雾被冲散了，但井底还有更多，咕嘟咕嘟往上冒。
“走。”朱老爷子第一个下井，他的拐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根金色的棍子，棍子头上亮着一团光，把井壁照亮了。
井壁上全是刻痕，一道一道的，很深。余晖跟上，二狗子跟在他后面，四只爪子抠着井壁的砖缝，往下爬，爪子在砖上留下四道焦黑的印子。余沐晴抱着星尘，金骑在她肩上，她抓着井壁上的铁环往下挪，铁环生锈了，一碰就掉渣。
井底比井口宽，四周都是湿漉漉的石头，长着青苔，青苔是黑色的。朱老爷子手里的光棍照出去，能看到前面有一条通道，通道不高，要弯着腰才能走。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锈得不成样子，灯芯已经烧没了，但灯盏里还有油，干了，结成黑块。
朱老爷子走在最前面，余晖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通道里的空气不流通，闷得慌，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是重的，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二狗子走在余晖脚边，爪子踩在石头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变宽了，能直起腰了。墙上有字，刻在石头上的，一行一行的，有的能看清，有的看不清。余晖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
“......大明洪武.....在此立......万民.....安宁.......”。
他没停下来看，继续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黑雾从缝里往外冒。余晖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很高，看不到顶，脚下是石头平台，平台下面是深渊，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深渊里有一团光，在深渊底部忽明忽暗。
怨灵之海的封印就在那里。
余晖站在平台边上往下看。那团光跳动一下，地面就震一下，和刚才在城墙上感觉到的一样。朱老爷子站在他旁边，金色锁链从他身上飞出去，一根一根，扎进深渊里，锁链绷得笔直，金光大盛。封印的光稳定了一些，跳动的频率慢了，但没停。
“撑不了多久。”朱老爷子的声音有点紧，“鬼皇不在了，封印快破了。咱扛不了多久。”
清虚道长从后面走上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余晖没注意。道长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在疯狂转。他蹲在平台边上，看着平台边缘的石头，伸手摸了摸。
“这不是自然松动的。”他指着石头上的痕迹，“这里，被凿过。很新，不超过三个月。”
余晖凑过去看。石头上有几道凿痕，是金属工具留下的，一凿一凿敲出来的。凿痕旁边还刻着一个图案。一个扭曲的“归”字，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深，像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真理之门。
余晖盯着那个“归”字，眼神冷下来。
“真理之门的爪子伸到金陵来了。”
他站起来，看着敖青，“能找到入口吗？”
敖青化成了人形，墨青长袍，头生双角。他闭上眼睛，龙角上亮起一道细密的紫色电光，电光跳了一下，往洞穴深处的一个方向指去。他睁开眼。“那边。有空间波动的痕迹，是传送阵的残留。”他指向洞穴左边的一面石壁。
石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灰黑色的石头，湿漉漉的，长着黑苔。余晖走过去，拔刀，一刀劈在石壁上。白金色的火焰从刀锋上炸开，石壁被劈开一道裂缝，裂缝后面是空的，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风吹出来，带着腐朽和血腥的味道。
余晖回头看了一眼。朱老爷子站在平台边上，金色锁链还绷着，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头上有汗，但手没松。他对余晖点零头。
余晖第一个走进裂缝。敖青跟在后面，赤离跟在敖青后面。清虚道长留在外面，罗盘还在转，他蹲在平台边上，继续看那些凿痕。余沐晴抱着星尘站在朱老爷子旁边，没跟进去。金从她肩上跳下来，想跟，被余沐晴一把捞回来，抱在怀里。金吱吱叫，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不动了。
二狗子站在裂缝口，回头看余沐晴。余沐晴对它：“去。”
二狗子转身钻进裂缝，跟上了余晖。
裂缝里的通道比外面的窄，走几步就要侧身。石头是湿的，摸上去滑溜溜的。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变宽了，能并排走两个人。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朝同一个方向，往里走。
敖青走在前面，龙角上的紫色电光把通道照得半明半暗。
“这地方，感觉比阴间还阴。”赤离嘟囔了一句。他的声音在通道里来回撞，传得很远。
没人接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石头上的嗒嗒声。
通道开始往下走，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潮湿，血腥味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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