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起斗笠边缘,露出半张沾着粥渍的脸。
月咏望着那道被米袋压弯的背影,喉间突然发紧——三前她在灶膛灰烬里摸到的字迹还带着余温,此刻这张沾着粥渍的脸,与记忆中那个站在断梁下用神罗征掀翻兽潮的,重叠得有些模糊。
阿姐!村头娃举着冻红的手跑过来,张爷爷新米要过秤,让您去搭把手!月咏这才惊觉自己攥着残纸的手早已冻得发麻。
她低头应了声,再抬眼时,戴斗笠的身影已拐进了柴房。
南方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炭,在她心口灼了七日。
第七日的晨雾里,驿卒撞开柴门时,她正搅着大铁锅里的驱寒粥,米香混着驿卒身上的腐臭,呛得人发慌。
那驿卒裤脚滴着黑水,每一个字都像在咳碎肺叶:南边...瘴疠地...咳血,畏光,大夫没见过...话音未落,黑红的血就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新铺的青石板上,晕开触目惊心的花。
月咏扶他坐下时,指尖触到他皮肤下凸起的硬疙瘩——那不是寻常疫病,倒像是什么活物在血肉里钻校
她望向窗外,晨雾漫上山岗,戴斗笠的身影正往村里走,肩头米袋压得背有些驼,却走得很稳。
风掀起斗笠边缘的刹那,她看清了他嘴角沾着的粥渍——是今早她特意多盛的那碗杂粮粥,米粒黏在他唇角,像颗没擦净的星子。
张叔!她喊了一声,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轻。
那身影顿住,侧过脸来:月丫头,灶上的粥该翻了吧?他话时呵出白气,混着晨雾里的潮腥,倒真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厨子。
月咏望着他腰间挂的铜勺——那是她亲手用晓组织的秘银打的,此刻却磨得发亮,沾着洗不净的锅灰。
三日后,铃的信鸽扑棱着撞进灶房。
她拆开染着药渍的信笺,墨迹还带着湿气:守灶者联盟在瘴疠地遇阻,村民信零神降火,不肯拆旧灶。月咏捏着信笺的手青筋微跳——她太了解铃的脾气,那姑娘能写出二字,定是连下三令都被顶了回来。
灶膛里的火炸响,戴斗笠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我去南边。他声音很低,像怕惊散了灶上的热气。
月咏转身时撞翻了竹篓,晒着的干菜撒了一地。
她望着他眼底的青黑——这七日他没睡过整觉,不是帮着修暖房,就是替独居老人劈柴,连夜里都蹲在灶前教村娃画护饭印。
不校她弯腰捡干菜,指尖却将菜叶揉得发皱,你才刚缓过元气,那地方...
就因为刚缓过元气。他蹲下来帮她捡,粗布袖口沾着柴灰,月丫头,晓组织的声望能召来佩恩,但治不了瘴疠。
能治的...他将一把干菜放进她掌心,是灶里的火,锅里的粥,是肯蹲下来教老厨子烧匀火的人。
月咏突然想起前晚在灶膛里摸到的碎瓷——那些村民打碎的碗,被他拼成我不是神的字迹时,指腹该蹭了多少瓷片?
此刻他掌心的薄茧硌着她,像在:他早把自己磨成了块粗陶,专用来盛这人间烟火。
瘴疠地的雾比山岗上的更浓,像团化不开的墨。
铃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二十几个守灶者被村民拦在外面。
为首的老妇举着香灰:零神了,旧灶里有神火,拆了要遭谴!她脖颈上挂着铜铃,是晓组织早年发的驱邪物,此刻却撞得叮当响,像在敲铃的脑门。
大娘,铃扯了扯被拽住的衣袖,新灶能通烟,能控火,瘴气就是从旧灶的漏缝里钻出来的!老妇呸了一声:你懂个啥?
上个月有个白胡子仙长路过,零大人托梦,要留旧灶祭火!
铃望着远处歪斜的灶房,黑黢黢的烟囱正往外冒黄烟——那哪是神火,分明是硫磺混着腐叶烧出来的毒雾。
她正想再,眼角突然瞥见个佝偻的身影从村后绕过来。
是个独眼老厨子,腰间系着油乎乎的围裙,左手提着个缺了口的砂锅。
我懂驱病火法。老厨子挤到她跟前,声音哑得像砂纸,让我试试。
村民们哄笑起来:老独眼,你连自己锅都烧不圆,还会神术?老厨子没理他们,蹲在旧灶前,用炭块在灶底画来画去。
铃凑近看,见那线条歪歪扭扭,倒像...像晓组织秘传的导热阵?
可简化得厉害,连勾玉纹都省了,只剩几个同心圆。
这是...地爆星?她脱口而出。
老厨子手一抖,炭块掉在地上:啥星?
我就记着,有人教我,火要烧得匀。他划亮火折子,旧灶里的柴瞬间腾起蓝焰——不是以往的熏黑烟,而是裹着金红的亮火,将灶底烤得发烫。
三日后,最先咳血的汉子能下地了。
他蹲在新灶前啃锅巴,含糊道:神了,这火烤得人浑身暖,那些爬虫子的痒劲全没了!村民们跪在灶前,把老厨子围得严严实实:您是零大人派来的吧?老厨子急得直摆手,油围裙都快揉成团:我哪会神术?
就是...就是有个人教我,火要烧得匀。
月咏是闻着焦糊味找到那间茶摊的。
她循着异常热力分布图追了三,终于在市集角落的茶棚里,听见两个妇人闲聊:那个哑巴灶官救了整村人,长得倒像画像里的零大人。另一个笑出了声:零大人哪会抢孩锅巴?
我娘家舅就,从前有个懒徒弟,偷吃他锅底焦。
月咏的茶盏地裂晾缝。
那是叶辰穿越前最爱讲的笑话——他总前世当社畜时,总偷同事煮泡面的锅底焦,被骂了八百回。
此刻茶棚里飘着桂花香,她却觉得喉头发哽,连呼吸都带着颤:原来他早把自己拆成了碎片,混进这人间烟火里,用只有她知道的秘密,把自己牢牢钉在这片土地上。
陈七是在第七个镇子里看见那口零之赐巨锅的。
青铜锅沿铸着云纹,分明是晓组织工坊的手艺,此刻却架在市集中央,锅里煮着白花花的面条,香气引得孩童们直咽口水。
他抄起铁锤就要砸,却被一群娃围住:不许砸!
这是谢恩锅,每都有陌生人来煮面,留给没饭吃的人!
胡闹!陈七怒喝,晓组织的器物是用来...用来吃饭。
声音从锅后传来。
陈七转身,见个瘦削男子正慢条斯理吃面,每一口都嚼得极细。
他抬头时,眼尾的笑纹让陈七心头一颤——那是他铸错第一柄玄铁剑时,那个站在炉前火候过了,下次调半柱香的人;是他偷偷往丹药里加辣粉整人时,那个捏着药瓶陈七,你手艺太咸的人。
你...陈七的铁锤落地,是不是那个总我手艺咸的混账?
男子不答,只将碗底最后一根面条吸尽,轻轻放下三枚铜板。
他起身时,陈七看见他腰间挂着的铜勺——正是当年晓组织基地里,那个总蹲在厨房偷吃的大人,用秘银打的铜勺。
跟上啊。男子回头笑,混在人群里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像个普通人。
铃是在拆第四十八座旧灶时收到信笺的。
信笺染着灶灰,绘着完整的火鸣净化图谱,附言只有七个字:别信神火,信人火。她依图改造灶房,第三日就见疫势大减。
她发了狠要追查送信人,却被告知是个流浪厨子,昨夜就跟着运柴车走了。
她在村口追上那辆运柴车时,晨雾刚散。
掀开车帘的刹那,热气裹着野菜香扑出来——灶台上摆着碗热腾腾的粥,旁边压着张纸条:上次你救我,这次我请你吃饭。字迹潦草,却让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宗门废墟里捡到的那碗粥。
是...是他。她捧着粥碗,指尖发抖。
那年她饿得眼冒金星,是个戴斗笠的男人塞给她一碗粥,:守好灶,就能守好家。此刻粥里的野菜煮得极烂,正是当年的味道。
月咏找到叶辰时,他正在荒庙的灶前搅粥。
十几个流浪儿围着他,沾着泥的手扒着锅沿,眼睛亮得像星子。
他动作生疏,却认真得要命,见她进来也不慌,只笑着盛了碗粥:来,趁热。
你不该来。他。
月咏盯着他手中的空锅——锅底还沾着米粒,是他没刮干净的。
她忽然问:你还记得你过,最怕浪费?
他点头:记得,前世吃食堂总被剩米粒。
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耗尽?她声音发颤,晓不需要一个消失的神,它需要叶辰活着。
他沉默良久,将锅递给她。
粥香混着荒庙的霉味,倒有了几分家的烟火气。
远处传来钟声——是平民灶官交接仪式的信号,隐约能听见孩子们喊:下任灶官是王婶!
我想试试,做个正常人。他望着庙外的烟火人间,低声道,不是零,不是神,就是个会煮粥,会教老厨子烧火,会偷吃孩锅巴的人。
月咏接过锅,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阳光漏进庙门,落在他沾着粥渍的衣角上。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发酸:那...现在轮到我请你吃顿饭了。
远处的钟声还在响,惊起几群麻雀。
庙外的市集上,有人在喊:春祭快到了,永安村主灶前该备新碗了!叶辰望着那片热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挑眉:对了,铃今年春祭要改规矩...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孩童的尖叫:灶官爷爷!
粥要溢出来了!他转身跑向灶台,衣摆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残纸吹得乱飞。
月咏弯腰去捡,见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真正的晓,在每一口热粥里,在每一次添柴时,在每一个肯蹲下来的人手里。
风掀起庙门的布帘,送来远处市集的喧哗。
月咏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有些神,是要自己走下神坛的。
而她要做的,或许不是守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而是守着这个会手忙脚乱搅粥,会偷吃锅巴,会把自己磨成粗陶的叶辰。
春祭的消息是在三日后传来的。
铃的信鸽扑棱着落在灶台上,信笺上只写了半句:永安村主灶前....月咏望着窗外渐浓的春意,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叶辰端着两海碗粥过来,一碗堆着山似的锅巴,一碗漂着翠绿的菜叶。
他把锅巴那碗推给她,自己端起菜叶粥:趁热,凉了该浪费了。
月咏笑着捧起碗,粥的热气熏得眼眶发热。
她望着他嘴角沾着的米粒,忽然觉得,这样的春,这样的晓,或许才是他们最初想要的——不是悬在上的神旗,而是低头就能捧到的热粥,是抬头就能看见的,人间烟火里,那个会笑会闹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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