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馆主厅的灯光已经完全调亮，参观者的脚步声在展厅内回荡。燕南泠站在样本陈列柜前，钢笔尖还停在登记簿的墨迹上。她刚写下“夜间睡眠质量一般”这一句，耳边便传来总控室方向传来的急促通讯音——是加密频道的接驳提示。
她没抬头，左手从药囊中抽出一张驱邪符，指尖轻轻一捻，又塞了回去。那不是用来贴的，而是顾砚改装过的信号识别纸，遇特定频率会微颤。此刻它静止不动，明警报尚未升级至最高级。
但她的右手已经按在电脑侧面的金属片上。震动感应器依旧沉默。
“燕大夫。”一名安保人员快步走来，声音压低，“监控复核完成。凌晨三点十四分那次刷卡，确实是冻结卡号。持卡人叫陈六，原b2实验室技术员，三个月前因操作违规被辞退。”
燕南泠合上登记簿，将钢笔插回外衣口袋。“他有没有同伙记录？”
“没有正式备案。但他离职前两周，曾三次申请延长夜班权限，理由是‘整理个人实验笔记’。”
她站起身，药囊轻晃，匕首在内袋里发出细微摩擦声。她走向总控室，步伐不急不缓。走廊两侧的展板还在播放国际合作会议的影像片段：各国代表签字、握手、合影。那些画面尚未撤下，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她靛青色的衣袖上。
总控室内，大屏已切换为建筑结构图。技术人员正用红圈标注几处薄弱点。
“维修通道A7到d3这段废弃管线，是我们目前判断最可能的入侵路径。”技术员指着屏幕，“热成像显示，地下二层西区有异常体温反应，持续时间十七分钟，之后消失。”
燕南泠盯着那片区域。那是通往SY系列样本储存室的最近路线，也是九锁连环系统的盲区之一。她记得自己亲手画过这张图纸，在三个月前的一次系统调试会议上。当时她：“这段不用联网，反正没人能破开第一道重力门。”
现在有人来了。
“通知特警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封锁A7出口、d3通风井、以及电力中枢下方的检修梯。三处同时布防。”
“是！”
“再调b2层所有摄像头的备份数据，我要看他们是怎么绕过身份验证的。”
技术人员快速操作。画面跳转，是一段模糊的红外影像：一个黑影蹲在门禁读卡器旁，手中拿着一块金属片，轻轻一贴，门锁绿灯亮起。
“那是模拟卡。”燕南泠，“能复制信号，但打不开二级认证。他们还没进核心区。”
“要不要启动全馆清场？”安保主管问。
她摇头。“不。参观者照常入场，讲解流程不变。我们不能让他们知道已经暴露。”
“可万一……”
“他们会动手。”她打断，“想抢东西的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以为自己还能得手。”
她完，转身走向控制台，输入一串密码。屏幕上弹出九锁连环系统的操作界面。她点开联动警报设置，将A7至d3段的地板压力阈值下调百分之四十，并开启自动闭锁倒计时。
“把这段区域的照明也调一下。”她补充，“正常亮度维持八十五秒，然后突然断电五秒，再恢复。循环三次。”
“这是要……”
“制造错觉。”她，“让人觉得系统不稳定。他们会以为有机可乘。”
技术人员照做。指令发送成功的提示一闪而过。
她退后一步，看着大屏上的建筑模型。红色标记正在缓慢移动，那是特警队到位的信号。三层出口均已封锁，包围圈正在形成。
她摸了摸发间的银针，确认它还在。左眉骨那道细疤隐隐发烫，像是某种预兆。
但她没时间去想这些。
十五分钟后，红外监控再次捕捉到动静。
四个黑影出现在废弃通道中段，穿着与维修工相似的灰色连体服，背着工具箱。其中一人手持电磁干扰仪，另一人腰间鼓起，明显藏有爆破装置。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
当他们踏入预设区域的瞬间，头顶灯光骤然熄灭。
五秒黑暗。
紧接着恢复。
就在第二轮断电发生时，走在前面的人猛然停下，蹲下检查脚边的地砖。
“他们在怀疑。”技术员低声。
燕南泠盯着屏幕。“继续。”
第三轮断电开始。这一次，黑影中的一个突然抬手，向花板射出一根钩索。几乎同时，另外两人拆开工具箱，取出迷烟罐和切割机。
“动了。”她。
话音未落，警报响起。
不是全馆广播，而是局部蜂鸣——只有通道内部能听到的高频音。那是九锁连环系统检测到非授权开启尝试后的反应。
四人立刻散开。一人扑向墙边的电路箱，试图切断电源；另两人砸开迷烟罐，灰白色烟雾迅速弥漫；最后一人则用切割机对准重力门的铰链。
“特警队呢？”她问。
“已抵达A7出口，正在突入。”
“告诉他们，不要强攻。等烟雾扩散到七成时，从d3通风井包抄。目标是活捉，不是击保”
“明白。”
她转头看向另一个屏幕，上面是主储存室的实时画面。SY系列样本安然无事，恒温柜的数字稳定在18.3c。但她知道，这些人真正的目标不只是实物资料，而是存储在内部服务器里的全部研究数据。
只要一台便携终端接入主网，三分钟就能拷贝走所有内容。
她必须抢在这之前，切断他们的计划。
“关闭主照明系统。”她下令。
大厅灯光应声而灭。
整个展馆陷入半暗，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蓝光。参观者发出轻微惊呼，但很快被讲解员安抚下去。这被解释为“例行电力测试”。
而在地下，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红外影像显示，烟雾已经覆盖通道七成区域。特警队的热成像轮廓从d3方向逼近，呈扇形展开。
“启动红外追踪。”她。
屏幕上切换为黑白热感画面。敌方四饶体温在烟雾中清晰可见，正集中火力破坏重力门。而特警队已悄然接近侧翼。
“命令组穿插。”她手指轻点屏幕，“两组正面佯攻，一组绕后截断退路。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反应时间。”
指令下达后，她站到中央控制系统前，调出星图沙盘的能量参数界面。原本这个功能是用来模拟古代星轨对文物的影响，通过低频震动调节空气湿度与粒子分布，达到保护效果。
但现在，她准备把它变成武器。
她修改输出频率，将震动波锁定在4.7赫兹——这个数值曾在一次实验中导致志愿者短暂眩晕，原理是干扰人体前庭系统。虽然不能致残，但足以让行动迟滞。
“定向释放。”她按下确认键。
几乎同时，监控画面中，其中一个敌人突然踉跄了一下，手中的切割机差点脱手。另一人捂住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声音。
“有效。”技术员。
“加大强度，范围收窄到门前五米。”
新的指令发送成功。十秒后，四人动作明显变慢，呼吸急促，像是在水中挣扎。
就在这时，正面突入的特警队发动进攻。
破门声炸响，战术灯刺破烟雾。两名队员冲入，迅速投掷闪光弹。强光与巨响叠加，让本就失衡的敌人彻底崩溃。
一缺场跪倒，呕吐不止；另一人胡乱开枪，子弹打在墙上；剩下两个试图逃跑，却被从后方包抄的组逼回死角。
不到三分钟，全部制服。
手铐扣上的那一刻，燕南泠才松开一直按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她的掌心有一道浅痕，是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
“伤员情况？”她问。
“两名特警轻伤，被迷烟影响，已送医观察。无生命危险。”
她点头。“把人带上来。我要见带头的那个。”
半时后，四名俘虏被押至展馆外广场。围观人群已被疏散，媒体记者则被拦在警戒线外。镜头对准中央的临时审讯区，闪光灯不断亮起。
燕南泠走出来时，太阳已升至郑
她走到囚笼前，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人身上。男人约莫四十岁，脸上有道旧疤，眼神凶狠。即便双手被铐，仍仰头冷笑。
“燕南泠！”他突然吼出声，“你毁我教千年基业！今日不过挫，来日自有新人继起！”
她没动。
风从东边吹来，掀动她粗布衣角。药囊轻晃，银针在发间微微反光。
“你们不是教派。”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们是贼。偷文明的贼。”
男人一愣。
“凌晨三点十四分，你用冻结卡闯入系统；三点二十六分，启动电磁干扰仪屏蔽监控；三点三十九分，释放迷烟，试图爆破重力门。”她一条条来，“你们的目标不是信仰，是数据。SY-093共生菌群的培养条件，SY-110机关残片的动力结构图，还有星图沙盘的能量共振模型——这些都被你们列在窃取清单上。”
她顿了顿。
“你我毁你教？你先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信的？是从十年前第一次潜入研究所，还是从上个月接到境外资金的时候？”
男人脸色变了。
“你们打着传承的旗号，干的是掠夺的事。”她继续，“删除原始记录，伪造发现过程，甚至想用爆破毁掉证据。你们不怕历史，只怕真相。”
她完，向工作人员示意。
大屏亮起，播放一段视频——正是刚才的全过程录像。从刷卡入侵，到烟雾弥漫，再到企图纵火销毁设备，每一帧都清晰无比。
围观人群开始骚动。
有记者高声提问：“这是灵教余党吗？他们和之前的血祭事件有关联吗？”
燕南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囚笼中的男人，一字一句地：“你毁的，是人类的未来。”
男人猛地扑向铁栏，脸扭曲成一团。“燕南泠！你会遭报应的！我们不过是棋子，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更深！你以为你守住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守住！”
她冷笑。
“那就让他们来。”她，“我等着。”
现场一片寂静。
片刻后，掌声从人群中响起。先是零星几下，接着越来越多。有人喊：“抓得好！”“不能让这些人毁了研究成果！”
特警队长走过来，敬了个礼。“全部嫌疑人已控制，现场无遗漏。后续移交司法程序。”
“好。”她。
她最后看了眼囚笼，转身离开。
广场边缘，她的笔记本还放在长椅上。翻开的那一页写着：“486日晨，国际合作会议顺利完成……”后面新增了一行字：
“487日上午九点十二分，灵教余党四人被捕，企图窃取SY系列核心资料未遂。战术指挥依托现有系统改造执行，无人员死亡。事件全程录像存档，拟提交文化安全部门备案。”
她合上本子，放进药囊。
阳光照在展馆外墙的留言墙上，八个字清晰可见：
**文化无界，传承不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星图沙盘所在的展厅入口。门开着，技术人员正在检查设备，准备迎接下一波参观者。
一切如常。
她迈步朝行政楼走去。
走廊上，一名工作人员递来一份文件。“教育局来函，下周要召开中学历史文化课程改革会议，邀请您作为专家出席。”
她接过，点头。“安排时间。”
对方离开后，她站在窗边，打开文件迹第一页印着议题列表：“如何将考古新发现融入基础教育”“星渊文明是否应列入教材”“跨学科教学试点方案”。
她翻到第二页，看到一行备注：
“建议增加实践环节，让学生亲手操作简化版机关模型。”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然后从药囊里取出那块半残的青铜令牌。它静静躺在掌心，一面刻着星轨，一面空白。
她想起昨夜的梦。梦里没有文字，只有一片裂隙，形状与此极为相似。
但她没再多想。
她把令牌收回，夹进文件夹中，继续往前走。
行政楼的门就在前方。
她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金属冰凉。
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桌面上摆着一台新送来的通讯终端，屏幕亮着，显示一行字：
【紧急消息：边境监测站报告，西北荒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频率与SY-110残片共振参数高度吻合。】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查看。
窗外，阳光正照在展馆主厅的金属门框上，泛起一层淡灰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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