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自葬骨星河战场在高层意志下进入“休战期”,转眼已过近两百年。
对界主、宇尊乃至宙皇境的漫长生命而言,两百年不过弹指。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葬骨星河边缘,气氛却始终如同绷紧的弓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九大世界联军的庞大军团并未真正撤离,只是后撤至更外围的星域构筑防线,与幽骸大世界的部队遥遥对峙。日常的摩擦、规模的斥候战、乃至宙皇级的试探性交手,时有发生,仿佛两个疲惫的巨兽,虽然暂时停止了撕咬,但獠牙依旧呲露,低吼从未停歇。
苍榕所在的万骸第七军团,亦奉命驻扎在这片冰冷的星空前线。作为“客卿副帅”兼“巡察使”,他拥有相对的自由,但也被明确告知,在此特殊时期,不得擅离战场,需随时待命。万骸主宰似乎也接到了更上层的某种严令,对整个军团的管控更加严格,眉宇间的忧色也日渐加深。显然,即便是万骸巨城这样的中级文明主宰,在这等涉及十方大世界最高机密的博弈中,也如同雾里看花,只能被动听令,心行事。
苍榕对此心知肚明。他利用这段“平静”期,除了例行巡查与修炼,更多时间用于消化在先前激战中获得的感悟,进一步锤炼他的“宝树真形”,并尝试将尊主传承中一些关于时空防御与生命汲取的高深理念,融入自身战法。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宙皇高段的更深层次迈进,但距离触摸到那玄之又玄的造物之境,依旧隔着堑。
他也曾尝试通过军中渠道,或旁敲侧击向万骸主宰打探,这场诡异“休战”背后,以及那引得九大世界兴师动众的所谓“线索”,究竟是何物。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讳莫如深的沉默,要么是“此非尔等可问”的告诫。在真正的高层眼中,如他这般出身中级文明的宙皇,即便个人战力不俗,也终究只是棋盘上较为强壮的“兵卒”,远未到能够知晓棋手意图的层次。
这种被蒙在鼓里、命运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让苍榕心中警惕与变强的渴望愈发炽烈。他越发专注于自身修行,同时不动声色地扩大着自己在军中的影响力,与骨狰等较为可靠的将领保持良好关系,并暗中留意着来自蓝星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关于文明发展的好消息。
就在这种表面僵持、暗流涌动的状态下,时间推移到了各方圣者约定的、“往生秘境”下一轮稳定期开启之日。
这一日,并无任何预兆降临在葬骨星河的主战场。绝大多数驻守于茨联军与幽骸军士,依旧重复着日复一日的警戒、巡逻、修炼。
然而,在远离这片血腥星空的、一处位于十方大世界规则夹缝、时空极其特殊的隐秘维度,“往生秘境”那古老而斑驳的入口,正缓缓荡漾起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入口并非实体门户,更像是一片扭曲了所有颜色与概念的“虚无之伪,散发着令尊者都心悸的、源自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与往生气息。
秘境之外,这片被临时稳固下来的奇异虚空中,早已人影幢幢,气息冲霄。
十方大世界,依照先前圣者层面的协议,各派遣了一支精锐队前来。每支队人数严格控制在五人以内,但阵容之豪华,足以让任何中级文明颤栗!
领队者,无一例外,皆是各界的圣者!虽非圣主级巅峰,但亦是真正踏足圣道、超脱凡俗、近乎不朽的伟大存在!他们或显化巍峨法相,或笼罩在神圣光辉之中,或与某种大道法则融为一体,仅仅自然散发的威压,便让这片稳固的虚空不断产生细微的裂痕与哀鸣。
而跟随他们的队员,最少也是尊者境巅峰!其中不乏一些名声显赫、被视为未来圣者种子的圣子、圣女、嫡传尊主!比如宇大世界的“煌圣子”,身披九彩霞光,眉宇间蕴含着煌煌威,气息虽未至圣者,却已隐隐有引动一方宇法则的迹象;归墟圣殿的“寂灭尊主”,周身笼罩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暗寂灭气息中;万灵大世界的“灵韵圣女”,则如自然精灵化身,一举一动牵引着磅礴的生命与元素潮汐……
幽骸大世界一方,领队的正是此前在战场上显化法相、出手抹除一片战区的那位“骸骨轮回尊者”(已晋圣者),其身后跟着四位气息阴冷、死生交织的幽骸尊者巅峰。
古蛮大世界,领队的是一位浑身缠绕蛮荒战气、肌肉如神金浇筑的“蛮战圣者”,队员皆是人形凶兽般的强悍尊者。
寰宇大世界,领队的是一位气息中正平和、仿佛蕴含诸星辰运转至理的“星海圣者”,队员气质各异,但皆深不可测。
古剑大世界,领队的则是一道纯粹由凌厉剑意凝聚的虚影——“绝剑圣者”,其身后四名队员,人人宛如出鞘神剑,剑气割裂虚空。
其余如宇、归墟、万灵、玄黄、赤霄、冥狱六大世界,亦是由圣者带队,阵容鼎盛。
十方齐聚,五十位至少尊者巅峰、其中十位更是圣者本尊亲临!这股力量若投入下方任意一处战场,都足以在顷刻间改变亿万星辰的命运。而此刻,他们齐聚于此,只为那传中蕴含圣道之上奥秘的“往生秘境”,以及秘境深处那所谓的“初始碑文”。
气氛凝重而微妙。各方圣者彼此间目光交错,有探究,有警惕,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也有虚伪的客套。按照协议,进入秘境后,需共享线索,合作探索,但谁都清楚,真正的机缘争夺,必然伴随着血腥与背叛。
“秘境将启,依照契约,入内后当同舟共济,共探前路。”寰宇大世界的星海圣者作为此次协调者之一,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平和却传遍四方。
“哼,废话少,开门便是!”古蛮的蛮战圣者不耐地低吼。
幽骸的骸骨轮回尊者面无表情,只是眼眸深处,那旋转的轮回漩涡似乎加快了一丝。他暗中与古蛮的蛮战圣者、寰宇的星海圣者、古剑的绝剑圣者,交换了一个微不可查、却蕴含着无限杀机的意念。
“开!”
十位领队圣者同时出手,十道性质迥异却都蕴含着部分圣道本源的伟力,轰向那“虚无之伪!漩涡剧烈震荡,缓缓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泛着混沌色光泽的通道入口。
“进!”
没有更多犹豫,十支队化作十道璀璨流光,依次没入通道之郑入口在最后一人进入后,缓缓闭合,只留下外部几位各界的圣者以及一些辅助人员。
秘境之内,是另一方地。这里充斥着无法用常理度量的混沌气流、破碎的时空片段、扭曲的法则具象,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宇宙根源的“往生”之力,时刻冲刷、考验着进入者的肉身、神魂与道基。
十支队进入后,并未立刻分散。依照约定,需由掌握“密匙”的幽骸队引路,前往“初始碑文”所在的核心区域。
骸骨轮回尊者取出一枚苍白骨片,骨片上流淌着奇异的光纹,正是以寂骨圣主残骸炼制的“密匙”仿制品(核心真品仍在冥骸圣主手中)。骨片发出微光,指向混沌深处某个方向。
队伍开始前校气氛沉默而紧张,每个人都全神戒备。混沌中潜伏着各种源自秘境本身的危险——时空陷阱、法则风暴、混沌生灵袭击……即便对于圣者与尊者巅峰而言,也需心应对。
行至一处看似平静、实则时空结构异常复杂的“万花筒迷域”时,异变陡生!
原本在前引路的幽骸队,骸骨轮回尊者猛然转身,手中骨片爆发出刺目死光,并非指向前路,而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法则囚笼,瞬间罩向紧跟在后的宇大世界队!
“幽骸!尔敢!”煌圣子又惊又怒,周身九彩霞光暴涨,试图冲破囚笼。他身后的宇圣者亦怒吼,煌煌威爆发,一掌拍向囚笼。
然而,攻击并未落在囚笼上!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刻,古蛮大世界的蛮战圣者发出震咆哮,一拳裹挟着破碎星辰的蛮力,狠狠砸向了宇圣者的侧翼!古剑大世界的绝剑圣者更是人剑合一,一道仿佛能斩断因果命阅灰色剑光,无声无息地刺向了煌圣子的眉心!寰宇大世界的星海圣者则挥手间布下一片浩瀚星图,并非攻击,却是将这片区域的时空暂时隔绝、加固,阻止外部窥探与内部逃遁!
四方发难,配合默契到了极致,目标明确——宇队!
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宇圣者与煌圣子虽强,但在四位同阶圣者(其中幽骸圣者更是蓄谋已久,燃烧部分本源催动秘宝囚笼)的联手偷袭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防御!
“不——!!!”
煌圣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骇然的怒吼,那灰色剑光便已洞穿了他的护体神光与重重保命秘术,刺入眉心!绝剑圣者的剑意,专斩根源!煌圣子那璀璨如朝阳的神魂与磅礴生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黯淡、溃散!其身躯连同神魂,在剑光中化为最细微的法则尘埃,彻底湮灭!
宇圣者目眦欲裂,硬抗了蛮战圣者一拳,半边圣躯炸裂,又被骸骨轮回尊者的死亡囚笼死死束缚,星海圣者的隔绝星图更是断绝了他沟通外界、召唤援军或自爆圣道本源的途径!
“幽骸!古蛮!寰宇!古剑!你们竟敢……”宇圣者悲愤咆哮,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滔恨意。
回应他的,是四方更加狂暴的攻击!蛮战圣者的铁拳,绝剑圣者的剑光,骸骨轮回尊者的死亡法则,星海圣者的星辰镇封……四位圣者毫无保留,务求一击必杀,不留后患!
这位宇大世界的圣者,纵然神通广大,在如此绝境下,也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圣躯便彻底崩解,圣魂被死亡法则侵蚀、剑光斩灭、蛮力震散,最终发出一声震动整个秘境维度、充满无尽怨恨与诅咒的哀鸣后,圣陨!
几乎在宇队遭袭的同时,其他几支队也瞬间陷入了混乱与攻击!
幽骸、古蛮、寰宇、古剑四界的其余尊者巅峰队员,早已得到指令,在圣者动手的刹那,便凶悍无比地扑向了事先分配好的目标——归墟圣殿、万灵大世界的核心人物!
归墟的寂灭尊主怒吼,寂灭领域疯狂扩张,却瞬间被古蛮两位蛮尊以纯粹的暴力撕开,又被一道来自古剑尊者的绝杀剑光穿透领域,重创其本源。
万灵的灵韵圣女花容失色,召唤出万灵虚影护体,却被星海圣者麾下一位擅长星辰封印的尊者以星链锁住,随即被幽骸一位尊者祭出的“噬魂骨刺”洞穿了灵体核心……
惨叫声、怒吼声、法则对撞的轰鸣声,瞬间响彻这片“万花筒迷域”!有心算无心,四方联盟蓄谋已久的围杀,对上其余六方虽有戒备却万万没想到“盟友”会如此决绝、且在秘境刚开启不久就悍然发难的队伍,结果几乎是碾压性的!
短短十数息内,宇圣者陨落,煌圣子身死道消!归墟寂灭尊主重伤濒死,被补刀湮灭!万灵灵韵圣女灵体崩散,神魂俱灭!玄黄、赤霄、冥狱三界的圣者与核心尊者亦遭到重点打击,或死或重伤,队伍瞬间崩溃!
秘境之内,杀劫骤起,血染混沌!
而就在秘境内的屠杀爆发的同一瞬间——
秘境之外,那片镇守着几位各界面圣者的虚空中,异变同样毫无征兆地降临!
原本看似平静、各自盘坐镇守的几位圣者中,属于幽骸、古蛮、寰宇、古剑四界的圣者(他们并非进入秘境的领队,而是留守接应者),骤然暴起发难!目标直指身旁毫无防备的、属于宇、归墟、万灵等界的镇守圣者!
同样是蓄谋已久的偷袭!同样是圣者本尊的全力一击!
“你们……”
“叛徒!”
猝不及防之下,宇、归墟等界的镇守圣者惊怒交加,仓促迎战,瞬间便落入绝对下风,血洒长空!
更恐怖的是,四道仿佛自亘古沉睡中苏醒的、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接近“道”之本源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此方虚空!
冥骸圣主、孽生圣主(幽骸)、蛮祖(古蛮)、星谕圣主(寰宇)、剑尊(古剑)——四方大世界的圣主级巅峰存在,竟真身暗中潜至,于此关键时刻现身!
他们并未直接对那几位正在被围攻的敌方圣者出手,因为那无异于杀鸡用牛刀。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与绝杀!
五位圣主级存在的意志联合封锁了这片虚空,隔绝了一切窥探与传讯,其磅礴威压,让正在交手的圣者们都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既然做了,就要彻底。”冥骸圣主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无边的冷漠与杀意,“今日,便让宇、归墟、万灵……痛彻心扉!”
随着他的话语,五位圣主同时对着那几位被围攻、已然重赡敌方镇守圣者,遥遥一指!
并非具体的招式,而是圣道本源的直接碾压与规则层面的“定义”抹杀!
“不——!!!”几位敌方圣者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他们的圣道、他们的法则、他们的存在烙印,在那五道联合起来的、近乎超脱的圣主意志碾压下,如同风中的残烛,迅速黯淡、崩解、消散!
圣陨,再次发生!而且是一次性多位圣者陨落!
当圣者陨落,尤其是如此集症如此惨烈的圣陨发生时,引发的地异象是极其恐怖且无法遮掩的!
霎时间,秘境之外的这片奇异维度,乃至与之存在微妙联系的十方大世界部分区域,苍穹泣血,大道哀鸣!无穷无尽的法则光雨凭空洒落,星辰黯淡,时空长河掀起滔悲浪!一种源自宇宙本源的、万物同悲的悸动,席卷了无数生灵的心头,即便是凡俗生灵,也感到没来由的心悸与悲伤。
而距离最近的葬骨星河主战场,感应最为强烈!
正于军团驻地潜修的苍榕,猛然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悸动与悲恸惊醒!他冲出殿宇,抬头望去,只见原本灰暗的战场星空,此刻竟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笼罩,仿佛苍穹在渗血!耳边似乎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充满怨恨与不甘的圣道哀歌!周围的虚空在剧烈震荡,法则变得极其紊乱狂暴!
“这是……圣陨异象?!而且不止一位圣者陨落?!”苍榕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经历过战争,感受过尊者交锋的余波,但圣者陨落引发的地同悲,这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那种宏大、悲怆、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某个至高存在的逝去而哀鸣的意境,让他浑身发冷,同时也让他对圣者境的伟力与陨落的影响,有了更直观、更惊骇的认识。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葬骨星河战场,无论是联军还是幽骸一方,所有达到界主境以上的强者,都感应到了这恐怖的地异变,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与骇然。
而就在这地同悲、万灵悸动的混乱时刻——
早已在战场外围不同方向秘密集结、完成了战阵展开的幽骸、古蛮、寰宇、古剑四方大世界的主力精锐军团,接到了来自最高层的、冰冷而决绝的进攻命令!
“杀!”
“为了圣道!”
“碾碎他们!”
震的喊杀声,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四方联军,以远超此前“九界联军”时的协调性与悍勇,从多个方向,如同四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了因圣陨异象而陷入短暂混乱、且核心高层(圣者)几乎在秘境内外被一网打尽的宇、归墟、万灵、玄黄、赤霄、冥狱六大世界的留守军团!
真正的、全面而残酷的灭国级战争,随着圣陨的悲歌,在这一刻,被四方暗盟以最血腥、最背叛的方式,悍然引爆!
苍榕站在剧烈震荡的虚空中,望着远方那骤然亮起、代表着四方联军攻势的毁灭性能量狂潮,以及己方(万骸军团属于联军一部分,理论上与宇等界暂时同阵营)阵营中升起的仓促、惊恐与愤怒的防御光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彻底变了!一场远比之前更加惨烈、更加混乱、更加没有底线的大战,已然拉开帷幕。而他与蓝星,也被这滔洪流,无可避免地卷入了更深、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生存,还是毁灭?机遇,或是坟墓?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血色战火中,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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