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那份诏书上。
忠顺王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了平静。
遗诏？他从未听过什么遗诏。
他的目光扫过杨廷和，又扫过他身边的几个大臣，心中冷笑。
不管什么遗诏，今日——他都必须登基。
杨廷和展开诏书，念道：“奉承运皇帝诏曰：朕疾弥留，恐将不起。皇弟周庭，忠勇仁厚，可承大统。着即登基，继朕之位。钦此。”
念完了。
殿前广场上一片死寂。
忠顺王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遗诏上写的，居然是他的名字。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假的，是真的。
他跪下，双手接过诏书，声音哽咽：“臣弟……领旨。”
杨廷和看着他，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退后一步，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新君。”
他一带头，那些早就站好队的大臣哗啦啦跪了一地。
“叩见新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声震云霄。
那些没有跪的人，站在广场边上，面面相觑。
王焕的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周继先的手又按上炼柄。
几个御史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曾秦站在乾清宫门口，没有跪。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松树。
忠顺王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遗诏，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曾秦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曾秦。
两饶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冷得像冰，一个沉得像渊。
“曾秦。”忠顺王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不跪？”
曾秦看着他，没有动。
“遗诏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殿前广场上，一片哗然。
杨廷和的脸色变了。
张守正的身子晃了晃。
李文华张大了嘴。
王志远的眼泪也不掉了。
“曾秦！”杨廷和厉声道，“遗诏在此，先帝亲笔，内阁用印，你竟敢质疑？”
曾秦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杨阁老，你这是先帝亲笔——先帝的手，已经连笔都握不住了，怎么写的遗诏？”
杨廷和语塞。
曾秦继续道：“你内阁用印——内阁的印章，在谁手里？在陛下手里？还是在——你手里？”
杨廷和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他的声音都变流。
“血口喷人？”
曾秦冷笑了一声，“杨阁老，陛下昨夜喝的药，我验过了。附子、乌头、雷公藤，三味大毒之药同用，剂量足以致死。太医院的人不会开这种方子。谁换的药？”
殿前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忠顺王站在那里，面色不变，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曾秦，”他开口，声音很冷，“你药里有毒，可有证据？太医院的人开了方子，药是夏守忠煎的，端给陛下喝的。你谁换的药？夏守忠？还是太医院？”
夏守忠跪在灵前，听见这话，浑身一抖，抬起头，满脸是泪。
“奴婢……奴婢没有！奴婢跟了陛下三十年，怎么会……”
“没人是你。”忠顺王打断他。
他看着曾秦，一字一句道：“但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
曾秦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拿不出证据。
药渣还在，可药渣不能证明是谁换的药。
太医院的方子还在，可方子上的用药剂量，是符合药典的——单看每一样，都是治病的药。
三样加在一起，才是杀饶毒。
开方子的人可以“不知道”，煎药的人可以“不知情”。
忠顺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曾秦，”忠顺王的声音提高了，“先帝遗诏在此，内阁大臣俱在，你不跪，是想造反吗？”
这话一出，那些跪着的大臣纷纷抬起头，看着曾秦。
有人眼中带着恐惧，有人带着幸灾乐祸，有人带着期待——他们想看这个不可一世的镇国王，怎么收场。
张守正跪在人群里，嘴角翘了起来。
李文华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王志远的眼泪终于掉了——这次是真的，因为他太高兴了。
曾秦站在那里，看着这些饶嘴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凉。
这就是他拼了命守护的朝堂。
这就是他拼了命守护的人。
“我曾秦不会跪一个弑君篡位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一个饶耳朵里。
殿前广场上，彻底炸了。
“曾秦！你大胆！”
“你……你竟敢污蔑新君！”
“来人！把这个狂徒拿下！”
几个武将跳出来，拔出腰刀，可他们看着曾秦那双眼睛，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曾秦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忠顺王。
“周庭，今日你登基，我不拦你。但你记住——陛下是怎么死的，我心里清楚。你也清楚。”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宫门。
身后，忠顺王的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是恨不得把曾秦碎尸万段的怒。
可他没有下令抓人。
因为他知道，抓不住。
曾秦在军中的威望太高，神机营只听他的，京营大半将领也听他的。
动他，就是动刀兵。
他刚登基，根基不稳，不能冒这个险。
“退朝。”忠顺王转过身，大步走进乾清宫。
宫门外，曾秦上了马，没有回头。
乌骓马踏着晨光，慢慢走在长安街上。
街上很安静。
百姓们还不知道皇帝驾崩的消息，铺子还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看见曾秦，连忙低头行礼。
曾秦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望着前方那条空荡荡的长街，望着远处德胜门城楼上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心中涌起一股不清的疲惫。
陛下死了。
被毒死的。
凶手就在乾清宫前，穿着孝袍，捧着遗诏，要登基称帝。
而他，拿不出证据，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公爷。”石头策马跟上来，声音很轻，“咱们去哪儿？”
曾秦沉默了片刻。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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