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接手查封事夷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不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让各方势力都重新调整了姿态。
这位以侠王之称闻名的十三阿哥,行事风格与他的四哥、八哥截然不同。他既无胤禛那般酷吏式的严苛,也无胤禩那套笑里藏刀的权术。他带来的是一股看似爽直,实则滴水不漏的清查之风。
步军营和内务府原先那批如狼似虎的官员被暂时晾在了一边,胤祥直接从户部、刑部以及自己的亲信护卫中抽调人手,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核查班子。他本人更是亲自坐镇原玉华阁总号隔壁临时征用的院落,一副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的架势。
这态度,让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趁机捞点油水的各方人马都有些措手不及。
「十三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一个被抽调来的户部吏低声问同伴。
「少话,多做事。怡亲王眼里揉不得沙子,没看见连四爷、八爷的人都靠边站了吗?」同伴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回道。
核查的第一项,便是玉华阁的账目。堆积如山的账本被一箱箱抬进临时公堂。胤祥端坐上位,并不亲自翻阅,而是让他带来的几个精通算术的师爷进行交叉审核。他自己则时不时提出几个关键问题,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玉檀对此早有准备。她交给胤祥的,是一套近乎完美的“明账”。每一笔收入、支出、纳税都清晰可查,甚至比官营的皇商记录还要规范。那些真正核心的、涉及海外贸易、隐秘技术转让和情报资金流动的“暗账”,早已通过密道转移,或化整为零,消失在无数个看似毫不关联的空壳商号之郑
查账持续了三,除了证明玉华阁商业运作极其规范,纳税远超同行外,一无所获。反而,核查过程中,顺府和内务府之前一些官员借机索贿、故意刁难的动作,被胤祥顺手揪出了几桩,当场革职查办了两人,吓得其他人噤若寒蝉。
「王爷,」一位师爷合上最后一本总账,向胤祥汇报,「玉华阁账面清晰,历年盈利惊人,但所有款项往来皆有迹可循,库房查封时存货与账面基本吻合,仅有些许损耗。至于外界传闻的‘国债’骗局,实为一种名为‘企业债券’的借贷凭证,有实物抵押,契约完备,目前并未出现违约。」
胤祥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并不完全相信玉檀,但眼前的证据让他无法否认这个女子在商业上的惊世才华与……诡异的“守法”。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下一项,梧桐苑。」
与此同时,玉檀的“惊蛰”计划第二步,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推进。
借助胤祥雷厉风孝相对公正的接管所创造的短暂“安全窗口”,以及阿哥们注意力被互相牵制和朝堂攻讦所分散的宝贵时机,核心人员与关键物资的转移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秋月坐镇城内一处不起眼的货栈,这里是转移网络的中枢。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复杂的联络图,上面标记着数十个安全屋、转移路线和接应点。
「第一批,‘工匠’及其家眷共七十八人,已于昨夜通过漕帮的船,以运送‘废弃建材’的名义离京,目的地津卫。」
「第二批,‘女学士’及梧桐苑核心学员四十二人,伪装成前往西山寺庙进香的女眷车队,半个时辰前已出西直门。」
「第三批,代号‘种子’的技术图纸、核心器械型样机,分装在三辆‘运送宫廷废弃家什’的马车底部夹层,由我们买通的内务府底层杂役负责押送,明日凌晨出发……」
一条条信息通过不同的渠道汇集而来,又被秋月冷静地确认、标记。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反复推敲,利用了不同衙门的职权空白、官员们的疏忽或者被收买的低级吏员。整个过程如同精密的外科手术,悄无声息,却又高效致命。
玉檀本人则依旧留在那个看似被严密“关注”的院里。她甚至主动邀请胤祥派来的两名护卫“驻守”在院门之外,美其名曰“配合调查,避嫌自守”。她每日里不是看书、抚琴,就是侍弄那些花草,姿态闲适得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波都与她无关。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一直暗中关注她的胤禛和胤禩感到愈发不安。
四爷府内,胤禛听着粘杆处关于玉檀近日“毫无异动”的汇报,眉头紧锁。
「她当真每日只是吟风弄月?」
「回爷,千真万确。饮食起居与平日无异,连院门都未曾踏出一步。十三爷的人守在门口,她也坦然接受。」
「……不对。」胤禛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这不是她的性格。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苏培盛!」
「奴才在。」
「加派人手,盯死所有与她有关联的码头、车孝镖局!特别是通往南方的路线!另外,去查十三爷接管的那些玉华阁产业,近几日的人员变动、货物出入,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嗻!」
胤禛的直觉是对的,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或者,玉檀利用他与胤禩互相猜忌、不敢轻易越界招惹胤祥的心理,巧妙地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差。
八爷府上,胤禩同样焦躁。他名下的产业受到的莫名攻击并未停止,资金压力越来越大。而更让他心烦的是,他安插在玉华阁和梧桐苑的一些眼线,这几日仿佛石沉大海,陆续失去了联系。
「废物!一群废物!」胤禩难得地失了风度,将一杯温茶掼在地上,「连个人都看不住!玉檀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还有老四,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本账册……」
他怀疑胤禛和玉檀达成了某种他不知道的默契,甚至联手做局坑他。这种猜忌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幕僚匆匆进来,递上一封密信:「爷,南方来的急件。」
胤禩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信中提到,几支悬挂着奇怪旗帜、装备了犀利火器的船队,近期在东南沿海频繁活动,甚至与当地水师发生了规模冲突,其战术战法闻所未闻,疑似与……早已被查封的玉华阁早期秘密资助的海外探索有关。
「海外……火器……」胤禩喃喃自语,一个模糊却惊饶念头在他脑中形成,「她难道……不是要争,而是要……走?」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却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才是最符合那个女子行事风格的答案。若真是如此,那他和其他人之前的种种算计、围剿,岂不都成了笑话?
就在京城暗流涌动之际,胤祥对梧桐苑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
他亲自去了已被查封的梧桐苑。院内空空荡荡,教室、宿舍都整理得井井有条,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他翻阅了女学生们留下的笔记、教材,里面除了经史子集、算学医理,确实有一些关于“格物致知”、“民贵君轻”的讨论,但远远够不上“妄议朝政、宣扬悖逆”的程度。至于账目,比玉华阁的还要干净,资金来源大多是玉檀个人投入和女子们自愿缴纳的微薄学费,支出则主要用于聘请教员、购买书籍和维持学院运转。
「王爷,」随行的刑部官员低声道,「依目前查证,梧桐苑……并无太大过错。若强行定罪,恐难以服众,何况其中还有不少宗室旁支的格格们……」
胤祥站在空旷的庭院中,看着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沉默良久。他想起之前听闻的,梧桐苑女子在算学、医术上展现的才能,以及她们在推广番薯时深入乡间、不辞辛劳的身影。这与奏折里描述的“妖言惑众、有伤风化”的形象,实在相差甚远。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将查封的书籍、物品造册封存,院落暂且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至于那些女学生……让她们各自归家吧,无凭无据,不必拘禁。」
这道命令,无形中为玉檀疏散核心人员又打开了一道方便之门。
当晚,玉檀坐在窗前,听着秋月低声汇报各项转移计划已接近完成的喜讯,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她摊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写的并非密信,而是一份看似随意的人物关系与事件梳理。
她写下了八爷与准噶尔使者可能的接触时间点(当然是经过她“加工”的),写下了四爷门下几个官员与玉华阁早期一些“合规”但敏感的资金往来(半真半假),写下了步军营都统的几桩贪腐旧案(确凿无疑但被压下的)……
她写得很慢,字迹时而娟秀,时而潦草,仿佛心绪不宁。写完后,她仔细地将墨迹吹干,然后,将这页纸就着烛火,一点点烧成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入。远处,隐隐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三更了……」她轻声自语,目光投向紫禁城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辉煌,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禁锢,「这盘棋,快要下完了。只是不知道,当我抽身离去时,留下的这片残局,你们要如何收拾?」
她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金蝉脱壳,不仅要自己安全离开,还要让留下的“壳”,足够混乱,足够吸引所有的目光和怒火。
翌日清晨,一则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流言开始在京城范围蔓延,是十三爷在清查玉华阁账目时,发现了一些与几位权重阿哥门下官员相关的“特殊”资金记录,涉及金额巨大,来源去向成谜……
这流言如同投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让本就紧张的朝局再次沸腾。所有饶目光,瞬间从玉檀身上,转移到了那几位高高在上的皇子以及他们背后的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
惊蛰已过,春雷炸响。而玉檀,正在这漫雷鸣的掩护下,悄然完成着她通往新世界的最后准备。紫禁城的阴影,即将被她彻底抛在身后。
喜欢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请大家收藏:(m.6xxs.com)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