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机门。
王沐的破界舟停在机城上空时,正值清晨。
晨光穿透云层,将整座城池染成金色。
城中坊市已开始喧嚣,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倒也热闹。
王沐立在舟艏,白发在风中轻扬。
他望着这座城池,忽然想起一百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机城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化名“王墨”,承蒙苏家的收留,才暂时甩开了落霞宗追捕。
如今再来,却是以合体期修士的身份,应邀而来。
“阁主。”
身后,顾清弦轻声道,“机门来接我们了。”
王沐抬眸,只见机城深处,一道白色流光正急速飞来。
片刻后,流光落地,化作一名中年文士。
来人炼虚初期修为,身穿月白长袍,面容儒雅,颌下三缕长须,手持一柄拂尘,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王阁主,久仰久仰。”
那文士拱手笑道,“在下机门长老周衍,奉门主之命,特来迎接。”
王沐还礼:“原来是周衍长老,长老客气了。”
周衍目光扫过破界舟,眼中闪过几分赞叹:“早就听闻老祖的破界舟乃空间至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破界舟……老祖竟真的赠送给了王阁主!”
“哈哈哈!周长老真是好眼力。”
王沐没有多解释,只淡淡道,“不知苍玄子前辈何在?”
“老祖已在‘观阁’等候多时。”
周衍侧身引路,“王阁主,请随我来。”
机门坐落于机城最深处,占地极广。
山门由两根白玉石柱构成,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朴玄奥,每一笔都透着岁月的气息。
穿过山门,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大道。大道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这还是他认识苍玄子以及萧慕白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真正踏上机门的地盘,王沐边走边看,心中暗暗赞叹。
机门不愧是传承万年的宗门,这底蕴,确实不是沐国能比的。
“王阁主。”
周衍边走边道,“老祖他老人家这些年来,时常提起你。你……是这万年来,最有可能打破道囚笼的人。”
王沐眉头微挑:“苍玄子前辈谬赞了。”
“谬赞不谬赞的,老夫心里有数。”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王沐抬眸,只见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阁楼。阁楼通体漆黑,檐角飞翘,倒是透着几分古朴的气息。
阁楼顶层,一个灰袍老人正凭栏而立。
正是拾荒老人,苍玄子。
“子,上来吧。”
苍玄子朝他招了招手,“老夫可是等你多时了。”
只见王沐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阁楼顶层。
顾清弦与周衍很识趣地留在楼下,并没有跟上去。
观阁顶层,陈设倒也简单。
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苍玄子坐在石椅上,抬手示意王沐落座。
“坐吧。”
王沐也不客气,在他对面坐下。
苍玄子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尝尝,这是机峰上的‘悟道茶’,三百年才能采收一次。”
王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息自丹田升起,直冲灵。
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明,许多原本模糊的感悟,此刻竟隐隐变得清晰起来。
“好茶。”
他放下茶杯,由衷的赞叹道。
“好茶是给你喝的,好话老夫也得跟你清楚。”
苍玄子放下茶壶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着少见的凝重。
“子,你可知道,老夫为何叫你来?”
王沐摇头:“还请前辈明示。”
苍玄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石桌上一拂。
一道光幕自桌面升起,化作一幅巨大的舆图。
那舆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正是整个玄洲的版图。
“你看。”
苍玄子指着舆图,“这是玄洲。南荒是你沐国的地盘,衍平原由衍宗统辖,东方是无量剑宗,西方是九仙宫,北方是万魔渊……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倒也维持了数千年的平衡。”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舆图中央那团淡淡的血色上。
“可如今,这平衡……怕是要被打破了。”
王沐看着那团血色,眉头微皱:“这是……”
“魔神万孽溢散的气息。”
苍玄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百年前你在归墟之眼闭合了裂缝,可那魔神的一部分本源,已经渗透到了玄洲。这百年来,那些气息已越来越浓,照此下去……最多再过百年,魔神便可锁定玄洲的坐标,强行撕裂空间而降临。”
王沐心中一沉:“百年?”
“百年。”
苍玄子点头,“这还是老夫最乐观的估计。若万魔窟再有所作为的话,这个时间……很有可能会缩短到五十年以内。”
王沐沉默。
五十年……对凡人来,那是一辈子。可对修真者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所以前辈叫我来,是想……”
“我建议你尽快将玄州的力量整合起来。”
苍玄子看着他,目光灼灼,“老夫虽然是大乘期,可寿元无多,未必能撑到魔神降临的那一。而云阙那老家伙,也未必愿意跟你联手。”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老夫需要你……尽早整合玄洲的力量。”
王沐一怔:“整合玄洲?前辈,这……”
“我知道,这很难。”
苍玄子打断了他的话,“可若不这么做,等魔神降临,这芸芸玄洲众生……怕是就要死绝了。”
他起身走到栏边,望向远方。
“我活了三千七百年,见过太多太多的生死。可这一次……老夫是真的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难以言的疲惫。
“那魔神万孽,是上古时代就被封印的存在。它的力量,远非你我所能想象。若它真的降临……这玄洲,怕是会变成第二个星骸世界。”
王沐看着他,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前辈想让晚辈怎么做?”
苍玄子转身看着他:你可以“组建‘玄洲万灵盟’。”
“万灵盟?”
“不错。”
苍玄子走回石桌前,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你可以……将玄洲所有势力——不论人族妖族,不论宗门世家,全部整合到一起。共同对抗魔神,共同守护玄洲。”
王沐皱眉:“这谈何容易?那些大宗门,岂会听我一个辈的号令?”
“所以老夫才要你来。”
苍玄子看着他,眼中闪过几分深意,“若是老夫出面,那些老家伙只会觉得这是机门要争权夺利。可若是由你出面……”
他笑了笑:“你沐国崛起不过百年,便从一个凡人国度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你王沐的名字,早已传遍了玄洲。那些凡人视你为救星,那些底层修士视你为榜样,那些宗门视你为靠山……”
“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希望。”
王沐沉默。
他自然明白苍玄子的意思。
可这件事,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前辈。”
他开口,“就算晚辈愿意出面,那些大宗门……怕也不会轻易答应吧?”
“你还记得老夫给你的那块机令吗。”
王沐心念一动,从丹田世界中取出来一块令牌,推到苍玄子面前。
那令牌巴掌大,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字,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前辈的是这个?”
“对,这是我机门的机令。”
苍玄子解释,“你可知道,持此令者,可以调动机门一切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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