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悄然而逝。
自王沐从金平县归来，转眼已是三年。
这三年里，沐国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炼器堂的工坊中炉火日夜不熄，那些工匠们轮班倒换，一批批的制式法器从流水线上不断产出，源源不断的被运往沐军的驻地。
丹堂的药园里灵草长势喜人，陈观带着数十名丹师日夜炼制，五品丹药的月产量已突破百枚，四品以下更是不计其数。
凡尘阁的情报网，已深入玄州各处的大街巷，那些暗桩潜伏在各大宗门、家族之中，源源不断地将消息传回霞举峰。
万妖山脉那边，妖月也已经彻底稳固了统治，她已将空妖军扩充至十万人，并安排他们与沐军定期举行联合演练，两方人马的配合也是愈发的默契。
一切，
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一日，
霞举峰主峰院。
王沐盘坐于院中青桐树下，双目微阖，周身灰芒流转。
三年闭关，他的修为已稳固在炼虚后期巅峰，而他体内的那方世界，也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扩张了数倍，如今已有百里方圆。
那世界中，山川河流已初具雏形，空中有淡淡的星光洒落，那是他参悟九星河诀后，引动的一丝星辰本源之力。
“阁主。”
院门外，传来顾清弦的声音。
那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似乎还带着几分凝重。
王沐睁开眼，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进来。”
顾清弦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情报堂堂主，赵势。
赵势身形略微瘦削，面容也普通，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便找不出来的类型，可他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其外貌不符的精明与锐利。
“阁主。”
二人上前拱手行礼。
王沐抬手示意他们落座：
“怎么？出什么事了？”
顾清弦与赵势对视一眼，而后由赵势开口：
“阁主，衍平原那边……的确是出事了。”
王沐眉头微皱：
“。”
赵势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呈上：
“这是三日前传来的加急密报。衍平原南部，有十七个凡人国度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宣誓加入沐国。”
他顿了顿，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可他们还没走出国境，便遭到了血月宗的镇压。”
王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情报很详细——
三个月前，衍平原南部那些凡人国度中，不知何时流传着咱们沐国的消息。
南荒的沐国，凡人修士平等相待，无苛捐杂税，无修真者欺压。有灵根者可入修炼学府，无灵根者可习百工技艺，百姓安居乐业，修士各得其所……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真。
那些世代被宗门压榨的凡人，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于是，有人开始串联，开始组织，开始拖家带口朝南荒迁徙。
起初只是几十人，后来是几百人，再后来是成千上万人。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简陋的行囊，沿着官道一路向南。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冲着南门沐国来的。
可他们没能走出多远。
血月宗的修士便出动了，那些修士身穿血色袍服，面容冷漠如铁石。他们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宣判，直接对着那些迁徙的百姓动了手。
法术的光芒在人群中炸开。
鲜血染红了官道。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一千三百多万人，无一幸免。
巧的是，领头的是一个跟王石父亲同名的人，也叫王有全……据他临终前死死的抓着地面，朝着南边的方向，嘶声喊道：
“沐国……沐国会为我们报仇的……”
“王老爹！”
“竟然这么巧，那人跟王老爹同名……”
想到自己那位救命恩人，王沐的眼神立马便冷了下来。
但他并未有多余的动作，只耐心的将情报看完。
情报的最后，附着一张清单——那是凡尘阁暗桩费尽心思搜集到的，十七个国度中所有参与组织迁徙的名单。
名单很长。
名字后面，标注着同样的四个字——
“已被处决”。
王沐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闪过难以言的情绪。
他抬眸看向赵势：
“这血月宗……之前九仙宫主办升仙会之时，便三番两次的找我麻烦，爷不予计较便算了，如今……”
赵势显然提早就做足了功课，早已将情报打探清楚，当即答道：
“阁主，血月宗位于衍平原西南边境，宗主道号‘弥月老人’，合体初期修为。宗门势力范围覆盖三十二个凡人国度，正是此次镇压百姓迁徙的元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血月宗在衍平原众多宗门中，属于中等偏下势力，原本是不足为惧的，可是……其背后却站着无量剑宗这个后台！”
“哦？”
王沐声音一冷，“无量剑宗与他们有何干系？”
赵势解释道：“据弥月老人年轻时曾救过无量剑宗宗主萧长庚的性命，两家由此结下渊源。这些年来，血月宗仗着无量剑宗的庇护，行事颇为跋扈，那萧长庚可是大乘期修为，是衍平原排名前三的剑道强者！”
王沐听着，神色却是不变。
“衍宗那边呢？没反应？”
赵势摇头：
“衍宗虽统辖衍平原，但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只要不触及他们和核心利益与底线，他们是不会过问的。况且……”
他看了王沐一眼：
“血月宗这次动手前，特意向衍宗报备过。名义是‘清剿叛逆、稳定疆域’——那些凡人国度，本就在血月宗的势力范围内。按修真界的规矩，宗门处置自己势力范围境内的凡人，衍宗确实管不着。”
王沐皱眉，他自然明白这所谓的“规矩”。
玄洲大陆数万年来，不一直都是这样么？凡人依附宗门而居，宗门对凡人有生杀予夺之权。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可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凡人，生来便该被所谓的仙师压榨、被欺凌、被屠戮？
院中一片寂静。
风吹过，青桐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王沐开口，他的声音很轻：“顾先生，你怎么看？”
顾清弦沉默了几息，这才轻声道：“阁主，此事……属下以为，需从长计议。”
他看着王沐，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凝重：
“那是一千三百多万条人命，确实令人痛心。可若因此与血月宗开战，便等于直接触犯衍平原的规矩。到时候，血月宗背后的无量剑宗必然介入。而衍宗那些势力，只怕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咱们沐国虽已壮大，可要与整个衍平原为淡…属下以为，时机未到。”
赵势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
他张了张嘴，似想什么，却又忍住没有开口。
王沐看向他：
“赵堂主，你有话不妨直。”
赵势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阁主，属下斗胆一句——帝君所言虽然句句在理。可属下以为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抬眸看向王沐，那双精明的眼中，此刻却透着少见的锋芒：
“凡尘阁能壮大到今这个地步，咱们靠的是什么？咱不是那些安插在别人宗门里的暗桩，而是靠的那些身在底层的凡人——那些咱们的人帮过、救过、给过他们一丝希望的凡人。”
“他们给咱们传递消息，给咱们掩护身份，给咱们提供粮草辎重。他们冒着杀头的风险，替咱们做事，图的什么？”
“图的就是有朝一日，他们也能过上沐国百姓这样的日子。”
“可如今，他们想自己走过来，却被人杀了个干净。若咱们连句硬话都不敢，连个态度都不敢表……阁主，那些还活着的、还在观望的凡人，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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