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你过来。”
王平安依言上前。
王沐抬手，指尖一点灰芒亮起。那灰芒中，隐隐有星光流转，正是他这十七年来参悟《九星河诀》所得的精髓。
“这套功法，名为《九星河诀》。”
他轻声道。
“原是九仙宫的镇宫功法，乃云阙真人亲赠于我。”
王平安一怔，脸色骤变:
“沐叔叔，这……这如何使得？那是九仙宫的不传之秘，侄儿怎敢……”
“使得使不得，不是你了算。”
王沐打断他，嘴角微扬。
“我传你，你便接着。至于能领悟多少，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抬手，那点灰芒便缓缓飘向王平安眉心，同时叮嘱道：
“凝神静气，放开心神。”
王平安咬了咬牙，闭上眼。
刹那间，那点灰芒没入他的眉心，化作海量信息涌入他的识海——引星入体、星脉淬炼、星魂凝结……
无数玄奥的功法口诀、运功路线、感悟心得，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王平安才睁开眼。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震撼。
“沐叔叔，这……这功法……”
“怎么？”
“太浩瀚了。”王平安喃喃道，“侄儿只窥得万一，便觉得……便觉得此前二十七年，都白活了。”
王沐笑了笑。
“不必妄自菲薄。你能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修至金丹中期，已是资聪颖了。”
他抬手拍了拍王平安的肩。
“这套功法，你回去后慢慢参悟。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王平安重重点头，抱拳躬身:
“多谢沐叔叔！”
“好子，起来吧。”
王沐扶起他，正要再些什么，忽然眉头一皱，然后抬眸望向观星台下。
石阶尽头，一道身影正疾步而来。
是顾清弦。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青衣男子，他们的衣衫上却染着斑驳血迹，脸色苍白如纸。
“阁主！”
顾清弦快步登上观星台，声音急促:
“出事了！”
王沐目光一凝，落在那青衣男子身上。
“青翼？”
青羽、青翼二人皆是青鸾遗族里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人，也是妖月的贴身护卫，是青鸾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刻他却浑身是伤，特别是左臂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正沿着指尖滴落。
“王阁主……”
青翼二人踉跄上前，单膝跪地:
“求您……救救三公主！”
王沐脸色一变，立时上前扶起她:
“起来话！妖月怎么了？”
青翼抬头，那双赤金眼眸中满是焦急与悲愤:
“万妖山脉……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气息，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妖月取代妖辰成为青鸾妖皇后，这些日子一直在整合万妖山脉的大妖族势力。
起初还算顺利，周边数十个中部落纷纷臣服。
可前几日，以九首蛟皇和金翅鹏皇为首的两个部族，突然联合了数十个不愿臣服的部落，围攻青鸾族聚居地。
“九首蛟皇原本盘踞在北海之渊，金翅鹏皇统御南麓峰，皆与我青鸾族相距甚远，可不知为何要突然发难。”
青羽咬牙道。
“他们一个性情阴狠，喜欢吞噬生灵精魂；一个高傲自负，向来看不起我青鸾一族。”
“两族联手，加上那数十个附庸部落……兵力是我青鸾族的五倍有余！”
“公主率军抵抗，已连战三日，斩杀敌将十七名，可奈何敌人实在太多……”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简:
“这是公主让属下带给王阁主的。她……她……”
青羽的声音哽咽了。
王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刹那间，妖月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公子：
见字如面。
万妖山脉这边，出了些变故。
九首蛟皇和金翅鹏皇联手来犯，我还能撑些日子，若……若我当真守不住了，也只怪妖月命薄，怨不得旁人。烦请公子照料好青羽青翼二人，为我青鸾一族留下点血脉！
——妖月。”
玉简中，那声音平静如常，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可王沐听得分明，那笑意背后，是力竭，是疲惫，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攥紧玉简，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骤然闪过冰冷的杀意。
“九首蛟皇……金翅鹏皇……”
他喃喃着，声音低沉如渊。
“好，很好。”
顾清弦脸色一变:
“阁主，妖月她……您……”
“我知道你想什么。”
王沐抬手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答应了正道联盟，百年之内不踏出南荒。这承诺，关乎沐国的存亡，关乎凡尘阁的根基，关乎日后去秩序之源的底气。”
他顿了顿。
“可妖月……”
他看向青翼二人:
“战况如何？妖月还能撑多久？”
青翼咬牙:
“属下离开时，公主已斩杀九首蛟皇麾下三大妖王，金翅鹏皇的左翼也被她斩断。可敌人实在太多……公主，最多还能撑七日。”
“七日……”
王沐沉吟。
顾清弦上前一步:
“阁主，属下知道您与妖月姑娘情谊深厚。可此事……事关重大，您若亲自前往，便是公然违背对正道联媚承诺。届时，云阙真人那边……”
“我知道。”
王沐闭目沉默。
观星台上，一时寂静无声。
只有晨风拂过，将他的白发微微扬起。
良久，他睁开眼，时，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已恢复了平静。
“我不去。”
他缓缓开口。
顾清弦一怔，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的眼中既有释然，也有一丝不忍。
青羽青翼二人脸色煞白:
“王阁主，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公主她……她……”
王沐没有言语，而是转身看向王平安。
“平安。”
王平安一怔，随即抱拳:
“侄儿在。”
“你怕死吗？”
王平安愣了愣，而后重重点头:
“怕。”
王平安看向王沐，看着这位从敬仰的长辈，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丝明悟。
“沐叔叔，您是想让侄儿……”
“不错。”
王沐抬手，示意他取下腰间木剑。
“你方才，你的剑道是守护之道。可守护之道，不是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他接过木剑，指尖灰芒流转。
“这剑中，我当年留下了七道剑意。如今，我重新为你封入七道剑意。”
他抬手，指尖在剑身上缓缓划过。
每划过一寸，便有一道灰芒没入剑身。
那些灰芒中，有寂灭剑意的锋芒，有审判之刃的斩道之力，更有这些年来他对剑道的全部领悟。
一息。
两息。
三息。
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王沐才收回手。
那柄乌黑木剑，此刻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芒。剑身上，隐约可见七道细密的纹路在流转。
“沐叔叔……”
王平安接过木剑，只觉剑身比方才沉了几分，可那份沉，不是重量，而是……力量。
那是能斩破一切的力量。
“这七道剑意，每一道都相当于我全力一击。”
王沐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此去万妖山脉，若事有不谐，便以精血催动它们。”
他顿了顿。
“记住——剑意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不用，便尽量不用。可若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也绝不要犹豫。”
王平安抱剑躬身:
“侄儿明白！”
王沐点头，又从怀中取出那艘巴掌大的乌黑舟。
“这是破界舟，可穿梭虚空，可横渡乱流。”
他将舟递给王平安，又将催动之法以神识传入其脑海。
“此去万妖山脉，若是顺利，即便你只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也可借助我的剑意震慑住那些宵之辈。可若是不顺……”
他顿了顿。
“若是不顺，就用它带着妖月她们逃出来。”
王平安接过破界舟，入手微沉。那舟身通体乌黑，表面那些古朴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光泽。
“沐叔叔，您放心。”
他抬眸，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坚定。
“侄儿一定把妖月姐姐安全带回来。”
王沐看着他，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长大了。”
他轻声道。
“去吧。”
王平安重重点头，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王沐:
“沐叔叔，侄儿还有一事想问。”
“。”
“您方才，剑意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侄儿是活的，还是死的？”
王沐一怔，而后嘴角微微扬起。
“你呢？”
王平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饶狡黠，也有几分属于男饶担当。
“侄儿觉得，侄儿是活的。”
他抱拳躬身:
“沐叔叔保重。侄儿去了。”
罢，转身大步而去。
青羽青翼二人虽疑惑王沐为何会安排这个乳臭未干的金丹期娃娃前去，却又不敢多问，只得跟着王平安一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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