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青柳巷的晨雾还没散尽,院外的老槐树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念安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布鞋,哒哒哒地跑到月娘房门外,手拍着门板喊:“姑姑!姑父!快起床啦!去河滩摸鱼咯!”
屋里的月娘和周明远早就醒了,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听见他的喊声,月娘笑着扬声应:“别急,早饭还没好呢,先去漱漱口。”
念安哪里等得及,一溜烟跑到厨房,看见林晚娘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了满院。太奶奶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择着刚从后院摘来的青菜,见他跑进来,笑着塞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慢点跑,别摔着,先把鸡蛋吃伶垫肚子。”
念安接过鸡蛋,剥了壳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太奶奶,我要快点吃,吃完 去河滩。
林晚娘从灶台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急什么,你沈砚舅舅和林阳舅舅都还没起呢,等他们收拾好,咱们再一起去。”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林阳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大步走了进来,笑着喊:“谁我没起?我早就去后院看了看,今日的露水轻,最适合去河滩。”
念安看见林阳,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鸡蛋壳就扑了过去:“林阳舅舅!你可算来了,我们今日要去摸大鱼!”
林阳一把抱起他,掂拎:“哟,几不见,又沉了些。放心,有舅舅在,保准让你摸到鱼。”
话间,沈砚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昨晚收拾好的渔网和竹篓,身后跟着周明远,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桶,桶里放着铲子和馍馍做的鱼食。
月娘也收拾妥当,手里拿着两件粗布褂,走到念安身边给他换上:“河边风大,穿上这个,别着凉了。”
一行人笑笑地出了门,清晨的风带着泥土的清新,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青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念安被周明远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
没走多久,就到了河滩。
初春的河滩,褪去了冬日的萧瑟,嫩黄的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沾着晶莹的露珠。河水清清浅浅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偶尔有几尾鱼游过,甩着尾巴,激起一圈圈涟漪。
念安挣脱周明远的手,跑到河边蹲下,伸手去够水里的鱼,却只摸到一手清凉的水。他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凑,差点摔进水里,被周明远一把拉住:“慢点儿,心滑倒。”
林阳扛着锄头,走到河滩东边的水湾处,指着水面道:“这里水浅,鱼还多,咱们就在这儿忙活。”
沈砚点点头,将渔网铺开,周明远则把竹篓和桶放在岸边,月娘和林晚娘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他们忙活。太奶奶年纪大了,便坐在树荫下的草垛上,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玩耍。
林阳先用锄头在水湾边挖了个坑,又用泥土垒了一道矮坝,将河水引了一部分进来:“这样鱼游进来,就不容易跑了。”
念安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递上一把铲子,嘴里还念叨着:“舅舅,挖深一点,这样大鱼也能进来。”
沈砚将渔网撒进水里,动作干脆利落,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进水里,溅起几朵水花。念安拍着手叫好:“沈砚舅舅好厉害!”
周明远则把馍馍捏碎,撒进坑里,不一会儿,就有几尾鱼游了过来,撅着嘴啄食馍馍渣。念安看得眼睛都直了,声喊:“鱼来了!鱼来了!”
沈砚示意他安静,慢慢挽起袖子,走进浅水里,看准时机,猛地一捞,就捞上来两条鲫鱼。念安欢呼着跑过去,看着沈砚手里的鱼,蹦得老高:“抓到了!抓到了!”
林阳也不甘示弱,伸手在水里摸了摸,摸上来一只田螺,递给念安:“喏,给你,回去养在水缸里。”
念安心翼翼地接过田螺,放进桶里,又蹲在岸边,学着沈砚的样子,伸手去水里摸。可他手太短,怎么也摸不到鱼,急得脸通红。
月娘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笑着走过去,牵着他的手:“姑姑教你,要慢慢来,看准了再下手。”
她握着念安的手,伸进水里,等一条鱼游过,轻轻一捞,就捞到了一条寸把长的鱼。念安捧着鱼,高忻直跺脚:“我抓到鱼啦!我抓到鱼啦!”
周明远走过来,拿出一个玻璃瓶,将鱼放进去,灌满水:“把它养起来,带回家看。”
林晚娘坐在石头上,看着他们嬉闹的样子,嘴角噙着笑。她从包袱里拿出带来的点心和水,分给大家:“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再玩。”
一行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点心,喝着水,看着河滩上的风景,聊着。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念安捧着玻璃瓶,坐在周明远身边,看着里面的鱼游来游去,嘴里嘟囔着:“等它长大,我就把它放回河里。”
周明远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它长大,咱们就送它回家。”
林阳和沈砚聊着,起时候在河滩摸鱼的趣事,引得月娘和林晚娘也笑个不停。太奶奶坐在树荫下,看着儿孙绕膝的模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里满是欣慰。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桶里的鱼和田螺渐渐多了起来,竹篓里也装了不少野菜。林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家吧,中午炖鱼汤喝。”
念安还有些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看着水面:“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月娘笑着哄他:“下次再来,等过些日子,河滩的鱼更肥了,咱们再来摸。”
念安这才点点头,跟着大家往回走。他一手牵着周明远,一手捧着玻璃瓶,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方才的曲儿。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的欢声笑语,洒满了青石板路,也洒满了这初春的时光。
回到家时,太奶奶已经把炖好的鸡汤端上了桌,林晚娘则去厨房收拾着鱼,准备做鱼汤。念安把玻璃瓶放在窗台上,趴在窗边看着里面的鱼,时不时给它喂点馍馍渣,嘴里念叨着:“鱼鱼,快快长大。”
满院的饭菜香,夹杂着念安的笑声,汇成了最温馨的日常,在这青柳巷里,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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