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好……”陆离点点头。
“呵呵,那我回去先忙了,陆道长慢慢吃。”
程家长子离开,那阴魂还想趴在背上跟着,却被黑色的发丝扯住,动弹不得。
“啊!”老爷子阴魂不甘心的嘶吼着。
直到陆离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筷子横搁在碗沿上,站起来。
“你吸的那些,够你儿子大病一场了。”
他从怀里取出素白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老头子看到那本册子的时候整个魂都在发抖。
陆离把册子往他的方向一递,老头子的魂被扯下来,化成一股黑色的鬼气,暂时钻进纸页里,自言自语了一句:
“先呆一会吧……参加完你的葬礼,再看看情况。”
刚蒙蒙亮,程家祠堂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亲戚们换了白衣白帽,腰上扎着粗麻绳。
纸钱从竹篮里一把一把地抓出来撒向空,,唢呐声在晨雾里拉得又尖又长,像是要把光从山后面硬扯出来。
黄越蹲在祠堂门口检查棺材绳,把每根绳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确认没有毛刺没有死结。
孟时端着他那个搪瓷缸子站在棺材旁边润嗓子,今的活计全靠这副嗓子。
起棺的时辰到了。
黄越把红绸往肩上一搭,走到棺材正前方,吼出了今第一声号子,四字一句,压着平仄——
“开黄道,地涌金莲。亡人上路,百无禁忌。生人让道,阴人回避。孝子扶灵,起——”
八个人同时发力,棺材从长凳上稳稳地升起来。
黄越在前面领头喊号子,每喊一句队伍就往前迈一步:“一抬龙抬头,二抬虎摆尾。三抬过山岗,四抬入土安。”
孟时跟在棺材后面,深吸了一口气,把白帕叠好攥在手里。
调子从他喉咙里拉出来,唱着调子,把亡人一生的年份和功德一句一句地往外念。
他的嗓子沙,但沙有沙的味道,那种被砂纸打磨过的声线唱起悼亡调:“一岁落地见爹娘,十岁读书在学堂。二十成家娶贤妇,三十得子上房梁。
四十田里收五谷,五十教孙写文章。六十寒腿拄拐杖,七十老伴先走一步泪两校八十送走老兄弟,八十九大雪封山路断人踪,你去也匆忙——”
程家长子在棺材旁边撒纸钱,纸钱一片一片地落在棺材盖上,落在黄越肩头,落在孟时的白褂衣角。
香炉里的香烧得正旺,香烟顺着棺材的走势往上升,被风一吹就散在队伍头顶。
一个老妪用柳枝蘸了符水往棺材上洒,边洒边念往生咒。
洒完又点了一张黄纸符,符灰落在棺材前面的泥地上,被抬棺的汉子一脚踩进土里。
每一下都是在净化亡者的怨气,每一下都在替亡人洗去这一世的执念。
但今这些都没用,因为陆离站在队伍后面,棺材里的程老爷子就压在他怀里的纸册郑
正主不在棺材里,你往棺材上洒再多符水也是白洒。
就黄越和孟时这两个民间高人,都不知道,他们扯着嗓子把号子和悼亡调唱得认认真真,符灰落地的位置分毫不差。
上山的路走了两刻钟,墓地选在南坡向阳的位置,墓坑昨就已挖好,长方形的土坑边缘切得整整齐齐,坑底撒了一层石灰,石灰上铺了几枚铜钱,用来镇土气。
送葬的队伍到了坡上,黄越指挥着八个人把棺材架在墓坑上方,然后封棺的最后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本来应该在祠堂里钉完,但他留了一颗,留到入土前钉。
锤声砸在钉子帽上,声音脆而短,在空旷的山坡上炸开。
“封棺大吉,亡人入土,生人抬头。”他把红绸从棺材上抽下来,叠好,交给程家长子:“下棺。”
孟时这时候也唱到了高潮处:“过金桥——过银桥——过了奈何桥——”
“……桥头阿婆莫拦他——他是个好儿郎哟!”
棺材缓缓放入墓坑,底部的石灰被压得扬起一团白雾。
填土的环节只有直系亲属留在墓坑边,别的亲戚朋友已经散了,三三两两地往山下走。
黄越站在坑边,把铁锹递给程家长子:“长子先填第一铲。”
程家长子接过铁锹,铲了一铲土,撒在棺材盖上。
土落在棺盖上的声音很闷,闷得人心口发沉。
然后是二儿子,然后是大儿媳,然后是长孙……一铲接一铲,土一层一层地落在棺材上。
陆离站在墓坑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具棺材埋进土里。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拉扯感,是怀里的册子上,那程老爷子的阴魂,正在被拉出去,想跟着那口空棺材一起被埋进土里。
陆离伸出一只手,隔着衣襟在册子上按了一下:“等会吧……”
拉扯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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