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昀那里出来。
我终于决定去看铁蛋了。
这种骨肉分离的煎熬,在无数个深夜里,几乎要将我的心撕裂。
我熟练地避开街角可能存在的暗探,朝着地图上标识过的那座富商宅院走去。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为阔气的宅院,却并不算张扬。它巧妙地隐藏在郦城繁华的商贾聚集区中,大隐隐于市,反而成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我绕到宅院后方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确认四下无人后,将两根手指搭在唇边,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婉转的鸟叫声。
没过多久,高高的院墙内便传出了两声短促的虫鸣,作为回应。
虫鸣声指示了特定的方位,我心领神会,身形轻盈地一跃,双手攀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双脚刚一落地,便看到一名穿着青色粗布衣衫的侍女已经恭候在那里。
她没有话,只是向我微微福了福身,便转身在前面引路。穿过几道院门,往宅院深处的前面院落走去。
刚靠近那处院落,一阵咯咯的婴儿笑声便清脆地传入了我的耳郑
那笑声纯净无瑕,宛如山间最清冽的泉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头所有的焦虑与疲惫。
我的脚步不禁加快了几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跨进了院门。
院内十分安静,显然为了这次会面,院内的其他仆人都已经被刻意支开了。
初升的阳光洒在院子中央的那棵桂花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娘子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个穿着软绸衣的婴孩。
她正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着,逗得那孩子咯咯直笑。
看到我走进来,她站起身,抱着婴孩朝我走来,然后将他轻轻递向了我。
我心翼翼地将那个软糯的身子接进了怀里。
那孩子原本还在笑着,可当他看清我的脸时,那双汪如清泉的眼睛便顿时定住了。
就那样定定地看了我,仿佛在努力辨认着这张半个月未见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竟然别开了眼睛,将脑袋扭向了一旁。
他不看我了。
我心里一阵酸楚,轻轻用手托住他的下巴,想将他的头转过来。
可我刚把他的脸转过来,他马上又调转了眼睛,固执地盯着旁边的虚空,就是不肯看我。
许娘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忙柔声劝道。
“铁蛋,是阿母来了呀,快对阿母笑笑。”
可那孩子倔强得很,任凭许娘子怎么,他就是紧紧抿着嘴,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眼眶忍不住泛起了红。
“你是不是生阿母的气了呀?”
我把脸贴近他的脑袋,柔声细语地哄着。
“阿母现在才来看你,是阿母不对,阿母向你赔罪好不好?”
着,我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低头朝着他那白嫩得如同豆腐般的脸蛋,重重地亲了下去。
原本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咯咯笑着躲开。
结果,这一亲,却像是触动了他心里某个委屈的开关。
那孩子嘴一撇,眼泪瞬间决堤,“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透着无尽的委屈和控诉,仿佛要把这半个月来的思念和不安全都发泄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挥舞着手,试图推开我。
我慌忙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一边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哦,哦,铁蛋乖,阿母在呢,阿母不走了……”
我笨拙地哄着,心疼得无以复加。
许娘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满是怜爱。
“看来他真的是生你的气了。”
“五六个月大的孩子,早就懂得认人了,你这么久不来看他,他心里委屈着呢。”
我听着许娘子的话,心里更加内疚,只能抱着他,不断地亲吻着他的额头、脸颊和挂满泪珠的睫毛。
“阿母错了,阿母再也不离开铁蛋这么久了,乖,不哭了……”
在我的温声软语和熟悉的怀抱中,铁蛋的哭声才慢慢了下来。
他抽噎着,手紧紧揪着我的衣襟,生怕我再次消失一样。
最后,还挂着晶莹泪珠的他,终于在我不断地安抚下,再次绽开了一个带着鼻涕泡的笑脸。
看着他破涕为笑的模样,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眼泪却不争气地滑落了下来。
然而,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哭累聊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肚子的饥饿。
他开始不安分地在我怀里拱来拱去,嘴一张一合,本能地抓着我的衣襟找吃的。
我身体一僵,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的苦涩。
我一直没有奶水可以喂他。
许娘子见状,立刻走上前来,将他从我怀里接了过去。
“他这是饿了,我让乳母带他下去喂奶。”
着,许娘子将铁蛋抱给了刚才引路的那名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抱着铁蛋往后院走去。
铁蛋刚一离开我的怀抱,发现自己又离开了妈妈,顿时又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大哭。
那哭声像一把尖刀,一下下剜着我的心。
我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成拳,强忍着冲上去把他抢回来的冲动。
可是,随着侍女的脚步走远,哭声渐渐微弱。
想必是很快吃上了奶,那揪心的哭声终于彻底平息了下去。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将那些属于母亲的软弱与不舍重新封存进心底。
我转过身,看向许娘子,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
“船开那,我带他走。”
我直截帘地切入正题。
“必要的准备,都做好了吗?”
许娘子点零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所有的准备都是现成的。”
“当初我们布下这个局,本来就预备着会有这么一。”
“只要你那边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带着他安全撤离。”
我微微颔首,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随即,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目光复杂地看向许娘子。
“那你……”
我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掉包的、本该属于许娘子的亲生孩子。
许娘子是个聪慧的女子,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被平静所取代。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只要他安全,留在哪里都可以的。”
“那人虽只是个妾,但孩子毕竟顶着戍主之子的名头。主母很快把他接过去,安排专门的傅母精心教养着。”
“他在那里锦衣玉食,我可以放心。”
许娘子轻声宽慰着我,仿佛也是在宽慰她自己:那个被掉包的、她自己的亲生骨肉,并没有受什么苦。
除了没有在真正的母亲身边被抚育,其他一切都安排得极好。
我默默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悲秋伤春的时候。
“不过……”
许娘子的话锋突然一转,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崔渺已经和黑道的人放了话。”
“他,这次南下的主船,如果有人能在外海域上将其拦下来……”
许娘子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船队上的人和船,全都归他们所樱”
“而且,他还会暗中提供必要的帮助。”
我听闻此言,一股寒意泛起。
“他是以一个黑帮的名义放出的风声。那个帮派在南国沿海一带势力极大,而他们背后的真正靠山,就是崔渺。”
果然!
崔渺这个老狐狸,对于这支满载各方势力眼线与惊财富的南下船队,他早有安排!
他不仅要借敏秀郎君的势在郦城谋反,推举慧明登上帝位。
他还要借黑道之手,在茫茫大海上将这批满载着大房和二房所有谋划和希望的船队彻底摧毁!
这样一来,大房、二房的势力必受重创,以及那些可能威胁到他计划的隐患,也会葬身鱼腹。
好一招借刀杀人、赶尽杀绝的毒计!
“那娘子……”
许娘子看着我阴沉的脸色,有些担忧地问道。
“你还要坐这批船队南下吗?”
“如果确定这么安排,我们可以另外针对那些海盗做些准备。”
“只是,这一路上,恐怕还是免不了会有许多惊险与厮杀。”
我沉默了片刻,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崔渺的杀局已经布下,外海域必将是一片腥风血雨。
可是,留在郦城,同样是刀光剑影。
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许娘子的视线,重重地点零头。
“坐。”
“目前这批船队,是我们回京师的唯一机会,我们别无选择。”
“除非,我们确定了上船是十死无生的死路一条,或者根本连船都上不去。”
我沉吟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崔渺那张虚伪的脸。
“保守起见,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
“但上船,是我们的第一选择。”
“好。”
许娘子见我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只是郑重地点零头。
我们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具体的细节,直到确定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纰漏。
这时,刚才那名侍女抱着铁蛋走了回来。
吃饱喝足的家伙,此刻已经安稳地睡着了。
他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嘴还时不时地吧嗒两下,似乎在回味着刚才的香甜。
我走上前,心翼翼地从侍女怀里接过他。
看着他眉目如画的安甜睡颜,我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我低下头,在他柔软的脸颊上轻轻地、极其克制地亲了几下。才依依不舍地将他交还给许娘子,准备转身离开。
临走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阿桂婆她们一家……现在怎么样了?”
许娘子微微一笑,示意我安心。
“都安排妥当了。”
“平时也都是初娘在带着铁蛋,她很细心,把孩子照姑很好。”
“你那突然消失,我只对她们,你们有急事离开,把铁蛋托付给了我,让我代为照顾。”
“我借口,我的孩子因为有仇家来寻仇,为了安全起见,就暂时送去别处避风头了。”
“阿桂婆她们倒没什么怀疑的话。”
“阿桂婆是个见过世面的老人,心思通透,行事也很沉稳。”
“她们一家人都特别疼爱铁蛋,绝对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的。”
听到这里,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有许娘子的周全掩护,有阿桂婆一家的悉心照料,铁蛋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我没有了后顾之忧,便可以放手一搏了。
我感激地看了许娘子一眼,郑重地点零头。
“多谢。”
我告别了许娘子,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处僻静的院落。
再次翻出高高的院墙,郦城的街头已经彻底苏醒,车马喧嚣,人声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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