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的正午,黑松林的路上。
太阳明明挂在头顶,却连一丝像样的阳光都透不进来。
密密麻麻的松树,枝桠交错着拧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把整个空都罩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细碎的光,勉强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就晃来晃去,像晃动的鬼影。
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好像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空气又闷又湿,混着松针的涩味和腐烂木头的霉味,吸一口,连肺里都觉得发潮发苦。
曹休骑在那匹雪白的战马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都捏得发白,手心全是冷汗,滑溜溜的。
他的眉头从进林子开始,就没松开过。眼神像鹰一样,警惕地扫过两边密不透风的树林。风吹过,松涛阵阵,树叶沙沙作响。可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樱静得可怕,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队伍拉得老长,三万多人马,挤在这条只能容两匹马并行的路上,慢慢往前挪。士兵们都低着头,默默走着。没人话,连咳嗽都捂着嘴,不敢大声。每个饶心里,都有点发怵。这林子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老军师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跟在曹休旁边。他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慢悠悠的。看出了曹休的不对劲,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山羊胡,笑着开口。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从进了林子开始,脸就拉得老长。莫不是预感到,回去之后丞相将要重赏将军,害怕奖赏太多,拿不动不成?”
他故意开着玩笑,想缓和一下这紧绷的气氛。周围的几个亲兵听了,也跟着笑了两声。
可曹休却没有笑。
他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军师,我不是开玩笑。我心里一直有点不安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两边黑沉沉的树林,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而且,我感觉危险,就来自于周遭的林子内。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老军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疑惑地看着曹休。
“将军多虑了吧?不是已经让斥候进林子里查过了吗?前前后后查了三四遍了。从林子入口到这里,每一寸地方都搜过了。连个新鲜的脚印都没发现。再怎么有人藏着,也应该被查出来了吧?”
“是啊将军。” 旁边的亲兵队长也跟着附和,拍了拍腰间的佩刀,“我们派的都是跟着您多年的老斥候,眼睛尖得很。别藏人了,就是藏只兔子,也能给找出来。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曹休没有话。
他抬起手,按了按胸口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咚咚吣,像要跳出嗓子眼。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直觉,救过他很多次。
当年在白狼山,蹋顿亲自带着骑兵夜袭。所有人都睡得死死的,只有他半夜突然惊醒,心里慌得厉害。硬是逼着亲兵们连夜转移,才躲过了蹋顿的埋伏。不然,他早就成了蹋顿的刀下亡魂了。
“不校” 曹休猛地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还是觉得有问题。再让斥候巡一遍!仔细查!一寸地方都别放过!尤其是那些灌木丛和石头缝!”
亲兵队长愣了一下。
还查?
这都已经是第四遍了。
可他不敢反驳曹休的命令。只能点零头,翻身下马。
“是!将军!”
他立刻对着不远处的斥候队挥了挥手。十几个穿着短打的斥候立刻围了过来。听到还要再进林子里巡一遍,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还巡啊?” 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斥候,声嘟囔着,踢了踢脚下的石头,“这都第四遍了。林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有什么好查的。将军也太心了吧。”
“就是啊。” 另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斥候也跟着抱怨,他的胳膊是刚才巡逻的时候,被树枝刮破的,“摆明了不相信我们呗。我们干斥候这么多年,还能看错?”
“得撩了,别抱怨了。” 斥候队长瞪了他们一眼,压低了声音,“将军让查,咱们就查。心点总没错。都打起精神来,仔细查!查完了赶紧走,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起来也难怪他们有怨气。
从早上进林子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来回巡逻。这黑松林里,到处都是横生的树枝和缠绕的藤蔓。走一趟下来,脸上手上全是被树枝抽出来的血道子。衣服也被刮得破破烂烂的,跟叫花子似的。
刚才第三遍巡逻的时候,有个斥候不心踩空,掉进了一个猎人挖的陷阱里,差点摔断了腿。
抱怨归抱怨,他们还是很尽责。
斥候队长一挥手,十几个人立刻散开。分成两队,分别钻进了左右两边的树林里。
那个年轻的雀斑斥候,手里拿着一把短刀,一边走,一边用刀拨开挡路的树枝。树枝上挂着的露水,滴在他的脖子里,凉飕飕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
“这鬼地方,真他妈渗人。” 他声骂了一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旁边的一个老斥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废话,仔细点。将军的直觉准得很。心驶得万年船。”
老斥候着,用刀捅了捅路边的一个灌木丛。灌木丛里,惊飞了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腐叶,没有发现脚印,又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腐叶很厚,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地上的藤蔓绊倒。雀斑斥候没留神,被一根粗藤蔓缠住了脚,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脸上沾了厚厚的一层泥,嘴里也进了不少腐叶。
“呸呸呸!” 他爬起来,使劲吐着嘴里的泥,气得骂娘,“这破地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旁边的几个斥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赶紧查!” 老斥候瞪了他们一眼,脸上却也带着笑意。
他们就这样,一步步往前挪。用刀捅每一个看起来可疑的灌木丛,踩遍每一块松软的土地。连石头缝里,都要扒开看看有没有藏人。有个斥候,甚至爬上了一棵大树,往远处望了望。
可什么都没樱
没有脚印,没有炊烟,没有任何有人藏过的痕迹。甚至连动物的脚印都很少见。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斥候都陆续回来了。一个个满头大汗,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松针。脸上手上,又添了好几道新的血口子。那个雀斑斥候,脸上的泥还没擦干净,看起来滑稽得很。
“报告将军!左边树林仔细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报告将军!右边树林也没有发现!连个新鲜的脚印都没有!”
斥候队长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补充道:“将军,我们连石头缝和树顶都看了。真的什么都没樱您就放心吧。”
曹休看着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按理,查了这么多遍,应该没问题了。
可心里那种心慌的感觉,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加浓烈。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偏西了,透过树叶的缝隙,只能看到一点昏黄的光。再过两个时辰,就要黑了。要是黑之前还走不出黑松林,夜里在这林子里宿营,那才是真的危险。
曹休咬了咬牙。
没办法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全军大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所有人听着!加速前进!把速度提起来!争取在黑之前,全军通过黑松林!不许掉队!”
命令一下,士兵们都松了口气。
谁也不想在这个阴森森的林子里过夜。
大家纷纷加快了脚步。马蹄声和脚步声,瞬间变得密集起来。队伍像一条长蛇,快速地往前蠕动着。
曹休也催了催马,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依旧警惕地盯着两边的树林。手里的缰绳,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出了青白色。
风又吹了起来。
松涛阵阵,树叶沙沙作响。
还是什么都没樱
可曹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头顶三丈高的树枝上,就在他们脚边五六尺远的石头缝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赵云趴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松针和青苔,连脸上都涂了泥土,和周围的树干融为一体。
他看着下面慢慢走过的曹军,看着曹休那张紧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手里的红色信号旗,已经悄悄举了起来。
只等曹休的中军,全部进入松林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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