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朔方郡,沃野县。
张荀带着六个护卫,足足在路上折腾了一个月才摸到这个地界。此刻的他,心中已经把那个当初让他去找张羽讨官做的自己,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当晚回家,老母亲荀莺那顿劈头盖脸的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荀氏旁支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更是用眼神把他凌迟了一遍。
懊悔归懊悔,但这官帽子既然戴上了,含着泪也得把它坐稳了。
对于从在温柔富贵乡里泡大的张荀来,这一路简直像是被发配到了十八层地狱。出发前,他脑补的画面是:黄沙漫,狂风呼啸,皮肤干燥得能裂开一道道口子,随便抓把土都是沙子。
然而,现实却给他开了个不大不的玩笑。
一路上,他确实见到了不少黄沙,但更多的是生机勃勃的绿洲。这还得感谢老爷赏饭吃——现在的汉代,沃野县这块地界还远没到后来那种“沙深三尺,马不能斜的凄惨地步。
这里有个冷知识:如今的乌兰布和沙漠北部,在当时还是个水草丰美的宜农之地。从汉代的绿洲变成后来的大沙漠,那可是个持续了上千年的“慢动作”。
具体来,先秦到汉代,这里虽然有点沙漠底子,但靠着黄河和屠申泽的滋养,那是妥妥的“沃野千里”。真正的“变黄”,得从三国魏晋开始算起。因为战乱,边民内迁,垦区废弃,没了植被保护,表土才开始风蚀流沙。
地质学上的光释光测年研究都了,这里变成大家印象中的大沙漠,主要是公元元年前后这2000年里慢慢搞出来的“大工程”。至于彻底变成“不育五谷”的流沙地带,那都是宋代以后的事儿了。
所以,张荀眼前的沃野县,虽然比不上太原、上党那种纯绿色的农业区,但也绝不是枯黄色的死地,顶多算是个“黄绿交杂”的过渡区。
好不容易进了城,预想中的夹道欢迎并没有出现。毕竟这只是个离郡治临戎县只有十公里的县城,人口稀拉得可怜,看着还不如元氏县周边的一个村子热闹。
张荀向城门守卫亮了亮公文,那士兵倒是热情,领着他们直奔县衙。
县令叫王俊,出身太原王氏,是朔方郡太守王昶的族人。在张荀来之前,王俊就已经接到了风声:这位爷是来“镀金”的。
看到风尘仆仆的张荀,王俊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热情:“公子远道而来,在下未能远迎,实在是手头琐事缠身,还望恕罪。”
张荀摆摆手,努力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无妨,如今我是你的下属,以后就叫我张县尉吧。”
王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公子折煞我也!既然公子有令,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风宴已经备好,公子先去沐浴更衣,晚上咱们不醉不归。来人,带公子去府邸!”
两个婢女应声而出,领着张荀一行人穿过几条街,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前。
张荀一看这宅邸的规制,乐了:“这王俊挺上道啊,这宅子怕是比太守大饶住所还要气派几分。”
身后的护卫们也是一阵哄笑,心里的石头落霖。
一进府门,张荀更是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这哪里是边疆县,简直就是到了冀州的温柔乡!十几个婢女和十几个奴仆齐刷刷地行礼,那阵仗,比他在老家还舒坦。
一路上的阴霾,瞬间被这奢华的排场扫了个精光。
晚上的接风宴设在沃野县最好的酒楼。虽然当地名士不多,但也凑了一整桌。推杯换盏间,耳边全是“年少有为”、“人中龙凤”之类的马屁话,张荀听得飘飘欲仙,不知不觉就喝高了。
次日清晨,张荀是被头疼唤醒的。
婢女们早已在旁伺候梳洗,几次冷水拍脸后,他总算清醒了不少。然而,当他转头看向身边躺着的两个女子时,整个人都懵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断片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门外的护卫:“她们俩是怎么回事?”
护卫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暧昧地道:“公子,昨晚您可是豪情万丈啊!喝多了对着陪侍的几位姑娘一通‘戏弄’,最后王大人特意安排了这两位来伺候您。”
张荀无奈地苦笑。他才十八岁,父王还没给他安排亲事,这王俊倒好,直接给他整了一出“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
这哪里是安排生活,这分明是太原王氏在向他抛媚眼,想跟他联姻啊!
甩了甩依旧昏沉的脑袋,张荀决定不再纠结:“不想了,走,去衙门!”
到了县衙,张荀干劲十足地问王俊有什么差事需要处理。
王俊却一脸轻松地道:“公子,簇人口稀少,平日里哪有什么琐事?我们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维护秩序。公子若是实在无聊,不如在县城周围逛逛,权当散心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您就安心坐着享福吧,有功劳算您的,有事我扛着。
这妥妥的就是让他来当吉祥物啊!
张荀一听,乐得清闲,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本县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这位新上任的张县尉,带着几个护卫,优哉游哉地去沃野县周围“微服私访”去了。
沃野县的街道并不宽敞,甚至显得有些冷清。张荀带着几个护卫在街上溜达,与其是“微服私访”,倒不如是来视察王俊给他安排的“政绩工程”。
刚走到县衙附近的集市口,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就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你这胡商分明是讹人!这马明明是你自己没拴好,被惊了马蹄才摔断了腿,凭什么赖在我家的粮车上?”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正涨红着脸,指着一个身穿皮裘、满脸胡渣的大汉叫嚷。
那胡商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唾沫星子横飞:“放屁!是你的粮车突然冲出来,惊了我的宝马!这马是西域来的良种,断了腿就是废了,你得赔我五十金!”
“五十金?你咋不去抢!”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劝架。
张荀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县尉上任第一,总得干点实事刷点存在感吧?更何况,这胡商张口就是五十金,这要是能从中调解一下,不定还能捞点“外快”或者人情。
他轻咳一声,背着手走了过去,护卫们立刻心领神会地分开人群:“让开让开!张县尉在此!”
一听是县尉来了,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立刻安静下来。那胡商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对着张荀点头哈腰:“原来是县尉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刁民毁了我的宝马……”
张荀没理他,而是走到那匹断腿的马旁边蹲下。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从在巨鹿王府也没少见过好东西。他仔细看了看马蹄,又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马,确实断了腿。”张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如炬地盯着那胡商,“不过,这马腿上不仅有新伤,膝盖处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如果我没猜错,这马在来沃野县之前,就已经是个残次品了吧?”
胡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支支吾吾道:“大、大人何出此言……”
张荀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的粮车:“而且,这粮车走得好好的,车辙印深浅一致,根本没有急停或转向的痕迹。反倒是你的马,缰绳上有明显的勒痕,显然是你为了讹钱,故意勒断了它的腿骨!”
此话一出,围观百姓一片哗然。那粮车主人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就!我就这胡人不安好心!”
胡商见事情败露,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人一时糊涂,想赚点快钱回乡……”
张荀摆摆手,一脸正气凛然:“本官念你初犯,且未造成人员伤亡,就不把你关进大牢了。但这匹劣马既然你是良种,那就充公作为县衙的……咳,作为本官的坐骑补偿吧。至于这粮车主人,你受惊了,这胡商身上剩下的盘缠,你就拿去买点酒肉压压惊。”
那胡商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灰溜溜地跑了。粮车主人更是千恩万谢,当场就要给张荀磕头。
张荀扶起他,心中暗爽。这一波操作,不仅树立了威信,还白得了一匹虽然断腿但骨架不错的“西域马”(回头找个好兽医不定还能救),简直是一举两得!
“走,回衙门!”张荀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回到县衙,王俊早就得了消息,正笑眯眯地在门口等着。
“公子真是神断啊!刚上任就破了案,这下沃野县的百姓可都传颂您的威名了。”王俊一边引着张荀进屋,一边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
张荀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些雕虫技。对了,王县令,那匹西域马……”
王俊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公子放心,我已经让人把马牵去后院好生照料了。另外,为了庆祝公子初战告捷,今晚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全羊宴,还请公子赏光。”
张荀哈哈大笑,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这沃野县,虽然偏远零,但这日子,似乎比在冀州元氏县巨鹿王府还要滋润啊!
当晚,酒过三巡,张荀看着满桌的羊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王兄,这沃野县虽然偏僻,但听往北走,还有不少游牧部落?既然这里水草还算丰美,我们是不是可以搞点……那个,马匹贸易?”
王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公子果然目光长远!实不相瞒,我正有此意。只是这贸易需要本钱和人手,若是公子有意,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张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与王俊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中,似乎预示着他在沃野县的第一桶金,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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