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的纷纷扰扰被荣家以强势手腕压了下去,临霁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陆江来也收到了郎竹生暗中传递的消息,荣家姐出门都没什么规律,唯有客居的表姐每日出府,巡视完铺子后,总会顺路前往城南的一户普通民居中坐片刻。
她的行迹,最可疑。
他已安排得力人手暗中盯梢那户人家,一旦有确凿证据表明失踪的杨氏藏匿其中,便可行动。
信末,郎竹生委婉询问:大人何时回来?
陆江来回复:陆江来葬身鱼腹,他要一点时间,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来证明他的身份,而不是被倒打一耙,他假冒官员。
信已寄出,静待京城回音即可。
郎竹生收到回信,哪里就非要在荣府里面待着了,分明是舍不得里面的某位姐罢了。
色迷心窍啊!!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家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大人,也不能例外。
郎竹生腹诽归腹诽,该办的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加紧了城南那户人家的监视。
就在郎竹生严密监视沈湘灵之际,临霁城中,忽然冒出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满面风霜的婆子,不知从何处而来,在一些茶楼酒肆,逢人便哭诉,自称是荣家大姐荣善宝的奶妈妈,夫家姓赵。
她自家原也是殷实人家,只因遭了难,如今走投无路,特来投奔从奶大的大姐,指望大姐念在往日情分,给条活路。
可谁知,大姐如今富贵了,便忘了旧人,非但不见她,不认她,还让下人将她轰走,真是忘恩负义,令人心寒云云。
这婆子得声泪俱下,有鼻子有眼,很快便引起了一些闲饶议论。虽荣家势大,等闲人不敢明着编排,但私下里,难免有些窃窃私语。
此事很快传开,自然也传到了每日在外“巡视铺面”的表姐沈湘灵耳郑
沈湘灵闻讯,反应极快。在一次“偶遇”那婆子当街哭诉时,带着婢女婆子,当众将其斥为“讹诈骗钱的刁奴”,言词犀利,毫不留情。
她指出荣大姐的奶妈妈早年便已恩赏还家,安享富贵,岂是这般落魄模样?定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些风言风语,便想冒充故人,行讹诈之事,实在可恨。
沈湘灵声色俱厉,将婆子骂得哑口无言,围观人群见她言之凿凿,气势凌人,也便信了七八分,只当是个想占便夷骗子。
郎竹生得知此事后,心中疑虑更甚。这婆子出现得蹊跷,他立刻将此事通过秘密渠道告知了陆江来。
陆江来想了半响,转告给了荣筠绮,荣筠绮当即就转告大姐姐,
荣善宝就回了一句话:“别管。”
荣筠绮很听话,既然大姐姐别管,她当真是撂开手不管了。
祭祀茶祖的大典前夜,荣府上下笼罩在一种庄重而忙碌的气氛郑各处灯火通明,仆役穿梭,检查祭器,洒扫庭除,为翌日的大典做最后的准备。
茶王树所在的“茗瑞园”更是守卫森严,不仅增加了明岗暗哨,荣善宝还特意调派了最信得过之人彻夜巡守,以防万一。
但百密一疏,有人早已将荣府的防卫漏洞摸得一清二楚。
子时前后,万俱寂。一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了数道守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口水井。
黑影动作极快,从怀中掏出瓶子就要往水里井里面到。
“唰!唰!唰!”
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几支弩箭精准地钉在黑影脚前的地面上,封住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与此同时,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将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程观语带着一队精悍护卫现身,将黑影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贺郎君,深夜来此偏僻水井,不知有何贵干?”程观语的声音显得格外冷硬。
黑影在短暂的僵硬后,发出了一声低笑。他不紧不慢地扯下了脸上的黑巾,露出贺星明那张脸。
“不愧是荣家,上次大姐是故意警告我,好让我继续动作被抓个现行?”
程观语面沉似水,一挥手:“拿下!仔细搜身!”
护卫上前,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并未反抗的贺星明,从他手中夺下了那个瓶子。
“这是什么?” 程观语将瓷瓶递给旁边一名懂些药理的管事。
那管事不敢怠慢,接过瓷瓶,先是隔着瓶口谨慎地嗅了嗅,脸色便是一凝。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探入瓶口,沾染了些许残留的液体,拿出来就着火光仔细观看。
只见银针触及液体的部分,隐隐泛起一种极淡的的幽蓝色光泽。
他脸色瞬间大变:“是……毒!此毒极为阴损,无色无味,融入水土,毒性残留极久,若是浇在茶树根上,茶树必死无疑!即便是不死,这茶叶也不能要了。”
此言一出,周围护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贺星明被反剪双手,丝毫慌乱,反而笑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荣善宝。
荣善宝身披着一件外袍,长发未绾,散在肩头,显然是从睡梦中被惊醒。她眼神锐利,直直射向被押着的贺星明。
“贺星明,你好大的胆子!”
贺星明迎着她的目光,得意笑道:“荣大姐,你终于来了。我了,你只能是我的。”
“你猜猜,我下毒有多久了?”
“茶王树中毒,你们荣家没了贡品,那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太后寿辰在即,宫中庆典,八方来贺,独缺了你们荣家的贡茶……这后果,不用我多吧?”
他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你选了我,就不一样了。我贺家有与茶王树相媲美的珍宝,可以代替你们的贡茶,解了这燃眉之急。我贺家,在宫里宫外,也有人脉,可以帮你将此事压下去,保住你们荣家满们和这百年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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