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庙会的活动持续到深夜。智吃了五家摊位，肚子圆滚滚的，走路都走不动了。霞买了一大堆玩意儿，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还在后悔没有买那对贝壳耳环。刚尝遍了所有摊位的美食，每一样都给出了详细的评价，并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做了记录——这是他作为美食爱好者的职业素养。
章海什么都没买，什么都没吃，但他一直在观察。
人群在变化。那些欢笑着的、喧闹着的、兴奋着的人们，开始慢慢散去。孩子们被家长牵着手带走了，情侣们肩并肩地往旅馆的方向走，卖东西的摊主开始收拾摊位，彩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街道渐渐安静了下来。
智打了个哈欠：“好困……我们找地方睡觉吧。”
霞点零头，她的肩膀都垮下来了，拎着那些购物袋的力气都快没了。
刚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附近应该有一家民宿，我们过去看看。”
四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民宿。民宿是木质的，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的光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店主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身体佝偻着，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看饶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几位是要住店？”
刚点零头：“四个房间。”
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章海脚边的水箭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零头：“四个房间，一晚五千，早餐另算。”
刚从钱包里拿出钱，递给她。老太太接过钱，数了数，然后从柜子后面拿出了四把钥匙，钥匙上挂着木牌，木牌上刻着房间号。
“二楼，左转第一间到第四间。十一点以后不要大声喧哗，我这店隔音不好。”
刚接过钥匙，道了谢，然后四个人上楼去了。
章海的房间是左转第四间，最里面的一间。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榻榻米地面，纸糊的拉门，窗外可以看到海。他脱了鞋，把背包放在角落里，然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水箭龟爬到他身边，趴在地板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章海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水箭龟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夜风吹过窗外，带来海水的咸味和远处庙会残余的喧嚣。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
章海看着那片海，心里想着那只鬼斯。
他知道那只鬼斯会出现的。在原着剧情里，它会在庙会的晚上出现，变身为少女幽灵的样子，站在海边的岩石上，等待着什么。或者变身为一个丑陋矮的老妇人，在街上游荡，寻找猎物。
它的目标不是刚，而是任何年轻男子。刚才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在视野里而已。
章海看了看表——十点五十分。
十一点，门禁时间。据是少女幽灵出现的时间。
章海从窗前站起来，水箭龟抬起头，看着他，叫了一声：“水箭？”
“没事，你继续睡。”
章海走出了房间，轻轻拉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走廊的尽头，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彩灯已经全部熄灭了，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
章海等了几分钟。
十一点整。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月光。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但章海能感觉到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人类的气息。
章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女孩在街道上走得很慢，像是没有目的地，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她走到民宿楼下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章海和她对视了一秒。
女孩的脸被头发遮着，章海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那种目光很奇特——不是人类看人类的目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神秘的存在，在审视一个闯入者。
章海面无表情。
女孩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章海没有跟上去。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鬼斯变的。它来踩点了。它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合适的猎物。至于猎物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时机。
章海回到房间，重新坐在窗前。水箭龟还趴在地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沉。
章海没有睡，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夜更深了，风更大了，窗户时不时被风吹得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海听到了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章海这样感知力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到。那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开始，经过霞的房间，经过智的房间，然后在刚的房间门口——停下了。
章海的眼睛睁开了。
他从窗前站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水箭龟还在睡，他没有叫醒它。他拉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很暗，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将地面照得微微发白。
刚的房门是开着的。
章海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刻意整理过的样子。
刚不在房间里。
章海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刚才明明听到了脚步声在刚门口停下，然后——
他走到走廊另一赌窗户边，往下看去。楼下的街道上，刚正一个人走着，脚步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魂不守舍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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