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江面，晨雾未散。
周瑜立于楼船舰首，白袍轻甲，玉冠束发，江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身后，荆州水师主力战船铺满江面，旌旗蔽空，舳舻相接。
甘宁、郑成功分列左右舰船，三人在晨光中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燃烧的战意。
“兴霸，”周瑜声音清朗，穿透江风，“你率百艘火船、五千水师，溯江西上十五里，待东南风起——我要看到刘备水师的战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甘宁抱拳，眼中凶光闪烁：“都督放心，定叫他片板不存！”
“明俨。”周瑜转向另一侧，“你领快船二百、水师五千，待火起之时，直插敌阵右翼。不必恋战，只需将敌军船队分割——斩其首尾，断其联络。”
郑成功肃然：“末将领命！”
周瑜转身，望向江面下游那一片黑压压的船影——那是关羽统率的数万蜀军水师，船数近千，虽多为艨艟斗舰，不及荆州楼船高大，但数量占优，如乌云压境。
“都督，”甘宁忍不住道，“诸葛亮多谋，会不会……”
“他会算到火攻。”周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有三分傲然，七分算计，“所以，我们不用火攻。”
甘宁、郑成功俱是一怔。
周瑜手指轻敲栏杆：“诸葛亮既知我善用火，必令战船包裹湿毡、涂敷泥浆，更会在航道设阻，防我火船突进。既如此——”
他眼中精光一闪：“兴霸，你的火船不烧战船，烧‘铁索拒马’。成功，你的快船不冲中军，冲‘指挥舰阵’。而我……”
周瑜白袍一振：“率主力楼船正面压上，逼关羽与我接舷近战。他船多却杂，我船少却精。楼船居高，弩炮覆盖；斗舰突进，分割围歼。待其阵型大乱，你们再行火攻——烧的不是船，是粮船、是浮桥、是后方营寨！”
甘宁倒吸一口凉气：“都督是要……逼诸葛亮做选择？”
“正是。”周瑜负手望江，江风扬起他额前几缕发丝，“他要保战船，就保不住粮道。要保粮道，就保不住大营。我倒要看看，这位卧龙先生，如何取舍。”
令旗挥动。荆州水师如精密机械开始运转。
甘宁率百艘满载火油干柴的快船悄然西上，借晨雾隐匿行踪；郑成功领二百快船散入江面，如群鲨游弋；周瑜亲率一百二十艘楼船、三百斗舰，缓缓压向蜀军水师。
江面上，战鼓渐起。
蜀军水师中军，旗舰郑
诸葛亮羽扇轻摇，立于舰楼之上。他身侧站着关羽、赵云、黄忠三将，四人皆望向远处荆州水师那一片森严的船阵。
“军师，”关羽抚髯，丹凤眼微眯，“周瑜此来，必用火攻。我已令各船裹湿毡、涂泥浆，更在江中设铁索三十六道，火船难近。”
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却仍盯着江面：“云长布置得当。但周公瑾……不会如此简单。”
他羽扇指向甘宁船队消失的方向：“百艘快船西去，必是火船。然其行迹太过明显，似有意让我察觉。”又指向郑成功散开的船队：“二百快船散而不聚，不为冲阵，当为袭扰。”
最后，羽扇点向周瑜主力：“楼船压阵，斗舰侧翼——这是要逼我近战。”
赵云皱眉：“军师之意是……”
“周瑜知我防其火攻，故以火船为饵，实则以楼船压制，斗舰分割。”诸葛亮眼神渐凝，“他要的，不是烧船，是乱我军心，断我粮道，毁我大营。”
话音未落，东面江上忽然传来号角！
周瑜主力动了。
一百二十艘楼船如移动的城墙，缓缓推进。楼高三层，每层皆有弩窗炮口，此刻齐开，箭矢、石弹如暴雨般倾泻向蜀军前锋船队！
“举盾！举盾！”蜀军各船将领嘶声大喊。
但楼船居高临下，箭石覆盖，顷刻间便有十余艘艨艟中箭起火，或遭石弹击穿船舱，缓缓下沉。
“传令！”关羽厉喝，“前锋散开，两翼包抄！以船近战，登楼船接舷！”
蜀军船队开始变阵。数百艘艨艟、斗舰如群狼扑向巨象，试图以数量优势贴近楼船，靠接舷战抵消装备劣势。
然而周瑜早有准备。
三百艘荆州斗舰从楼船两侧杀出，船速度快，船首皆装铁锥，专撞蜀军船船腹。这些斗舰训练有素，三五成群，配合默契，如狼群撕咬，将试图靠近的蜀军船一一击沉。
江面一时大乱。
诸葛亮羽扇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周瑜……果然变招了。”
他急书一令：“子龙，你与木易率五千水师从下游迂回，攻其侧后。汉升，你领两千弓骑沿岸策应，若见敌军步兵登陆，即刻截杀！”
“诺！”赵云、木易、黄忠领命而去。
但命令刚出，西面江上忽然火光冲！
甘宁的百艘火船没有冲向蜀军主力，而是直扑江心那些横亘的铁索拒马！火船撞上铁索，火油泼洒，烈焰瞬间吞没了数十道拦江铁索。铁索烧红、断裂，沉入江底，江面航道为之一清！
“不好！”关羽脸色一变，“他烧的是铁索！”
几乎同时，郑成功的二百快船如离弦之箭，直插蜀军船阵右翼——那里正是蜀军指挥舰群所在！快船船首包铁，硬生生撞开数艘护卫艨艟，直逼中军！
“保护军师！”关羽拔刀。
但更大的乱子还在后面。
宜都港方向，五千荆州步兵在苏飞率领下悄然登陆，沿江北岸急行十里，直扑蜀军在夷陵城外的指挥大营！那里屯有粮草三万石，更有刘备坐镇指挥！
“报——！”斥候连滚爬爬冲上舰楼，“北岸发现敌军步兵，正袭我大营！”
诸葛亮羽扇一顿，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意。
周瑜这一连串变招，招招打在要害：烧铁索开航道、冲指挥乱中枢、袭大营断粮草……三路齐发，逼他三线应对。
“汉升已去北岸，”关羽急道，“但五千步兵……恐难速胜！”
诸葛亮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沉稳：“传令云长，中军后撤三里，避其锋芒。令翼德从宜都港回援大营——虽会放走郑成功水师，但大营不可失。”
“那江面……”
“江面暂弃。”诸葛亮羽扇轻摇，语气却重如铁石，“周瑜要江，我给他。但他若想全胜……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北岸那腾起的烟尘，眼中寒光一闪：“苏飞……你既来送死，我便成全你。”
北岸，蜀军大营。
苏飞率五千步兵已冲破外围营栅，直扑中军粮仓。这些步兵皆是荆州老兵，悍勇善战，蜀军留守部队节节败退。
“放火！烧粮！”苏飞长刀一挥。
士兵将火把扔向粮垛，烈焰瞬间腾起。
但就在此时，东面传来马蹄雷鸣！
黄忠率两千弓骑杀到。老将军须发皆白，却开得三石强弓，此刻一马当先，弓弦连响，荆州步兵应声而倒。
“黄忠在此！鼠辈受死！”
苏飞脸色一变：“结阵！长矛拒马！”
荆州步兵匆忙结圆阵，长矛如林指向外围。但黄忠弓骑并不冲阵，而是在百步外环绕骑射，箭雨如蝗，不断削减着圆阵兵力。
更致命的是——张飞从宜都港回援的两万步卒，已出现在北面地平线！
“将军，敌援军至！”副将嘶声大喊，“撤吧！”
苏飞咬牙望向粮仓——已有大半粮垛起火，但中军大帐尚未攻破。他想起周瑜临行前的嘱托：“若能烧其粮草、乱其指挥，此战可定。”
“继续冲！”苏飞红眼，“目标中军大帐，擒刘备者，赏千金！”
残存的三千步兵发起决死冲锋。
黄忠在乱军中眯起眼，摘下了背上那柄铁胎弓。他自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箭，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弓如满月，箭指苏飞。
百二十步，风声、喊杀声、火焰噼啪声，皆在耳中淡去。老将军眼中只剩那个挥舞长刀冲锋的荆州将领。
手指松。箭离弦。
时间仿佛慢了一刹。
苏飞正一刀劈翻一名蜀军校尉，忽觉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到一支箭羽在自己胸前颤抖，箭杆已没入大半。
“呃……”他张嘴，血沫涌出。
周围荆州士兵的惊呼声、黄忠弓骑的冲锋声、张飞大军的战鼓声，都渐渐远去。
苏飞踉跄一步，长刀拄地，望向夷陵江面。那里火光映，战船如蚁。
“都督……”他喃喃，“末将……尽力了……”
身躯倒下，血染焦土。
江面，舰楼。
周瑜手中茶杯忽然一颤，茶水溅出几滴。他若有所感，望向北岸那冲火光，又看向身边急报的斥候。
“苏飞将军……战死。但蜀军大营粮草，焚毁过半。”
周瑜沉默片刻，将茶杯轻轻放下。
“厚葬苏飞，抚恤其三倍。”他声音平静，但握着栏改手背青筋隐现。
甘宁、郑成功已率船队回返，江面上，蜀军水师正在后撤，周瑜的三路战术皆已奏效——铁索已破，指挥已乱，粮草已焚。
但这一局，他赢得不轻松。
“诸葛亮……”周瑜望向远处那艘正在后撤的青龙旗舰，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见招拆招，应变如神。我烧铁索，你便弃江保陆；我袭大营，你便调张飞回援；我冲中军，你便后撤避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有几分凝重：“好一个卧龙。这一局虽胜，却折我一将。下一局……怕是不会如此简单了。”
副将在一旁叹道：“都督谈笑之间，胜负已了然于胸！当真是儒生英气在，敢称少有为！”
周瑜摇头：“握筹布画，料敌于方寸之间。但战场之上，永远有算不尽的变化。”他望向北岸苏飞倒下的方向，“为将者，不仅要算胜，也要算……代价。”
江风浩荡，火光渐熄。
这一场水战，荆州水师焚粮草、破铁索、退关羽，战术上大获全胜。但蜀军主力未损，诸葛亮从容后撤，更阵斩荆州将领苏飞。
周瑜与诸葛亮的第一次隔空交锋，以周瑜略占上风告终。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
“传令全军，”周瑜白袍一振，“收拢船队，巩固防线。夷陵之围虽解，但武陵那边……怕是正到关键时刻。”
他望向西方，那是武陵的方向。
“主公，瑜已为你扫清东线。”周瑜轻声自语，“接下来……看你的了。”
江火渐熄，晨光破雾。
新一轮的博弈，已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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