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涯将她因为紧张而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楚安芷低头看了片刻，慢慢收紧了手指。
赵归涯抬起头，对上柳烟那双写满不忿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柳烟莫名地脊背一凉。
“前辈，您方才问晚辈，为何年纪轻轻便有大乘修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晚辈都是邪修，修了些禁术不是很正常吗。”
柳烟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赵归涯那张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脸上，像在分辨他这话是真是假。
赵归涯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把玩着楚安芷的手指，面上笑意不减，一副‘我就是修了禁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禁术？”柳烟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视，“什么禁术？”
赵归涯歪了歪头：“前辈觉得呢？”
柳烟被他这副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鬼未邪尊，你这是在戏弄本尊？”
赵归涯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楚安芷手指的动作没停，闻言抬起眼皮看了柳烟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辜：“前辈，晚辈哪敢戏弄您？”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但就是让人觉着一股子欠揍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还要再什么，赵归涯已经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看着自己与楚安芷交握的手。
“禁术也好，赋也罢，修为就是修为。晚辈现在是大乘，明也许还会更高。前辈信也好，不信也罢，晚辈就在这里，跑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至于晚辈为什么敢在诸位面前坦白这些——因为晚辈知道，在座的诸位，没有一个是会为了区区修为就来为难晚辈的人。诸位今日来此，是为下苍生，是为讨一个公道，不是来为难一个辈。”
偏殿内一片安静。
赵归涯这番话，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否认自己修习禁术，也没有解释自己修为暴涨的原因，却把在场所有人都架到了一个‘高风亮节’的位置上，谁要是再追问，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居心不良。
柳烟的脸色僵了一瞬，目光在赵归涯那张无辜的脸上停了片刻，最终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不再话。
云孤鸿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只是警告的看向柳烟。
赵惊昼从窗边直起身，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了赵归涯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子倒是会话’几个大字。
赵归涯对上母亲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
赵惊昼收回目光，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偏殿中央：“行了，有什么话等打完仗再。现在最重要的是明的布防，而不是在这里审问我儿子。诸位若是对欲宗的安排还有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若是没有，便请先去休息。明日一早，各就各位。”
“毕竟欲宗若是败了，修仙盟下一个的目标就不知道是在座的哪位势力了。”
偏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惊昼这话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威胁，却没人反驳。修仙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座诸位心知肚明。
今日能聚在这里，本就是唇亡齿寒的道理。
云孤鸿第一个站起身，朝赵惊昼微微颔首：“破暝尊君得是，散修盟这边已经准备就绪，明日自当尽力。”完看也不看柳烟，径直往殿外走去。
柳烟的脸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跟着站了起来，朝赵惊昼行了一礼，快步跟上了云孤鸿的脚步。
其余各宗代表也纷纷起身告辞，偏殿内的人渐渐散去。
赵归涯还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楚安芷的手指，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赵惊昼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还不起来？打算在这儿坐到明？”
赵归涯撇嘴：“这不是您让我过来露个脸嘛。”
赵惊昼看着他那副赖在椅子上不肯动弹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开口：“行，露完了，可以滚了。”
赵归涯靠在椅背上，闻言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他松开楚安芷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赵惊昼行了一礼：“那孩儿告退。”
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楚安芷，“纸纸，不走吗？”
楚安芷站起身，朝赵惊昼微微颔首，然后跟上赵归涯的步伐。
两个人并肩走出偏殿，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赵惊昼站在殿内，看着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宋朝生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新沏的茶，递了一杯给她。
赵惊昼接过，握在掌心，茶汤温热，透过杯壁渗进指尖。
“那子，越来越会话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宋朝生站在她身边，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跟你学的。”赵惊昼抬头看他，宋朝生对上她的目光，笑容不变。
赵惊昼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汤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我哪有他那么会气人。”
宋朝生没有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灵竹上。
赵归涯牵着楚安芷的手走在长廊上，灵竹的沙沙声从两侧传来，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间筛落，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楚安芷也不催他，就陪在他身边。
“纸纸。”赵归涯忽然开口。
“嗯。”
“你方才是不是想动手？”
楚安芷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冷：“她不该那样你。”
赵归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楚安芷。
晨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将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冷意映得无处可藏。
他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楚安芷被他捏得微微一愣，赵归涯已经松开手，重新握住她的手。
“纸纸，你这样子，好像护崽的母猫。”
“……赵归涯。”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赵归涯连忙举手投降，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纸纸最好了，纸纸是下最好的纸纸。”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你方才，你是邪修，修了禁术。”
赵归涯点头：“嗯，怎么了？”
楚安芷看着他，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么？”
赵归涯靠在廊柱上，仰着脸看着头顶那片被灵竹切割成碎片的空，晨光从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几乎透明。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们接受的理由。禁术也好，邪修也罢，总比‘道一半力量造就的’要好接受得多。”
楚安芷沉默了。
赵归涯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啦好啦，今个儿好生休息，明你们可是有场硬仗要到，我的存活率可是比你们高多了，别到时候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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