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志满月那，正好是八月十三。
北京最热的时候，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空气黏糊糊的，像蒸笼。
林念苏家的客厅里开了空调，凉飕飕的，远志裹着薄薄的抱被，睡得很沉。
满月酒没大办。
林杰不请外人，就家里人吃顿饭。
苏琳一早去了菜市场，买了鱼、虾、排骨，还买了一只鸡，要炖汤。
林杰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切菜、炒菜、炖汤，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多了。
土豆丝切得细了，咸淡也刚好。
林念苏“爸进步了”，林杰“做，能没进步吗”。
顾清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远志。
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肚子了很多，但人还是胖了一圈。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带着笑。
远志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手握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就像投降似的。
顾清岚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他皱了皱鼻子，没醒。
“清岚，把孩子放床上吧。抱着累。”苏琳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
“不累。我想多抱一会儿。”
苏琳笑着：“以后有的是时间抱。现在不放下，以后放不下了。”
顾清岚没听。
她把孩子又往怀里拢了拢，继续抱着。
苏琳没再劝，转身回了厨房。
门铃响了。
林念苏去开门，门口站着陆燕，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师姐，来了？”
“来了。来看我干儿子。”陆燕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顾清岚怀里的孩子，眼睛亮了，“哎呀，又长大了。上次见他还皱巴巴的，现在长开了。”
“你上次见他是一周前。”顾清岚。
“一周也长。孩子一一个样。”陆燕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套衣服、一盒玩具、还有一包尿不湿，“都是好东西。衣服是纯棉的，玩具是环保材料的，尿不湿是进口的。”
“师姐，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林念苏。
“我干儿子，我不疼谁疼？”陆燕蹲在沙发前面，看着远志的脸，“长得像念苏。这鼻子，这嘴，一模一样。”
“都像念苏。”顾清岚。
“本来就是像。”陆燕伸手，轻轻摸了摸远志的手。孩子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很紧。陆燕的眼眶红了。“这手，真有劲。”
门铃又响了，这回是周书记，医院纪委的老书记，已经退休了。
他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笑呵呵的。
“念苏，恭喜恭喜。当爸爸了。”
“周书记，您太客气了。还带东西。”
“应该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周书记走进客厅，看见孩子，点零头，“像你。当年你爸抱你来医院的时候，你也是这个样。”
周书记在沙发上坐下，跟陆燕聊了起来。
两人以前就认识，起医院的事，起那些老同事。
有人退休了，有洒走了，有人不在了。
他们着，叹着，笑着。
门铃又响了，这回是沈明。
他穿着一件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林医生，首长在吗？”
“在厨房。进来吧。”
沈明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把果篮放在茶几上，走到厨房门口。
“首长。”
林杰转过身，看见沈明，擦了擦手。
“来了？进来坐。”
“首长，我就不坐了。就是来看看孩子。”沈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餐桌上，“给孩子的。”
“你干什么？”林杰看着那个红包。
“首长，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一点心意。”
林杰拿起红包，塞回沈明手里。
“心意领了。钱拿回去。你跟着我干了五年，没攒下什么钱，留着娶媳妇。”
沈明的眼眶红了。“首长……”
“行了，别煽情了。”林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客厅坐。一会儿吃饭。”
沈明点零头，走进客厅。
林念苏给他倒了杯茶，他双手接过去，坐在沙发上。
一会儿，菜一道一道端上来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锅鸡汤。
摆了满满一桌，林杰解下围裙，在餐桌前坐下。
“吃饭了。”
大家围坐在餐桌前。
顾清岚把孩子放在旁边的床上，远志还在睡，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林杰端起酒杯，站起来。
“今是远志满月。我敬大家一杯。”
“爸，您坐下。”林念苏，“您站着，我们都不好意思坐。”
林杰笑了，坐下了。
大家举起杯子，碰了一下。
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念苏，你时候满月，你爸也请了客。”苏琳，“那时候没现在条件好，就在家里炒了几个菜。你爸的同事来了好几个，把你抱来抱去，你也不哭。”
“念苏时候不爱哭。”林杰，“饿了不哭，尿了不哭。就是睁着眼睛看着你。”
“后来呢？”顾清岚问。
“后来长大了，会哭了。”林杰看着林念苏，“他上大学的时候，送他到学校，走了之后他打电话给他妈，哭了。”
林念苏的脸红了。
“爸，您记错了。”
“没记错。你妈的。”
“我妈的不算。”
苏琳笑了。
“怎么不算？我的就是事实。”
大家又笑了。
远志被笑声吵醒了，哼了几声，又睡了。
顾清岚看了看他，确认他没哭，又转过头继续吃饭。
“林医生，你以后打算让远志干什么？”沈明问。
林念苏想了想：“不知道。看他自己的兴趣。他爱干什么干什么。”
“你不希望他当医生？”陆燕问。
“希望。但不能替他选。我当医生，是因为我想当。他当不当，得他自己想。”
林杰端着酒杯，听着儿子的话，没插嘴。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念苏得对。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决定。”
“爸，您当年希望我当医生吗？”林念苏问。
林杰想了想：“希望。但我没逼你。你自己选的。”
“我是看您当医生，觉得挺有意思。就选了。”
“现在呢？还有意思吗？”
林念苏笑着回答：“虽然累，但很有意思。时候常医生是救死扶伤，现在看来，有时候害的还得降妖除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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