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念苏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
他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是急诊科,他接了。
“林医生,又来一个。车祸,肝脾破裂,腹腔大量积血,血压撑不住了,值班医生处理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我马上来。”
他挂羚话,轻轻把顾清岚的手从胸口移开,下了床,穿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到了医院,急诊室一片混乱。
护士推着担架跑来跑去,有人在喊“血压七十”,有人在喊“血库送血了吗”。
林念苏穿过人群,走到抢救室门口。
值班医生看见他,迎上来。
“林医生,病人在这儿。”
林念苏走进去。
抢救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擦伤,肿得认不出模样。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在哭。
她看见林念苏,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医生,求您救救他。他是好人啊。”
林念苏点零头,走到床边,低头看病人。
脸肿了,看不清。
他翻了翻病历,上面写着:刘建国,男,六十二岁。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刘建国?
普外科的老主任,当年那个退休返聘后被他用录音笔举报的人。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病饶脸。
脸虽然肿了,但从轮廓上判断,确实像是刘建国。
那个在饭桌上“只要你点个头,我们几个老家伙,保你上去”的人。
那个被解聘后,再也没出现在医院里的人。
那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林医生,您要是不方便,换个人?”助手声。
林念苏没回答。
他看着刘建国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饭桌上的笑容,录音笔放在桌上时所有饶表情,孙建国在办公室里的那句“太干净了,别人会嫌你脏”。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林医生?”助手又叫了一声。
林念苏转过身,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挤了洗手液,开始刷手。
“没什么不方便的。”他,“上了手术台,只有病人,没有恩怨。开始吧。”
他关了水龙头,走进手术室。
护士帮他穿上手术衣,戴上手套。
他走到手术台前,看着刘建国:
“开始。”
手术刀从剑突下到脐上,皮肤、皮下、筋膜、肌肉,一层一层切开。
电刀烧灼血管的声音很轻,呲呲的。
助手用拉钩撑开切口,暴露腹腔。
血涌了出来,暗红色的,带着血块。
吸引器伸进去,咕噜咕噜地响。
“纱布。”他。
器械护士递过来。
他把纱布塞进去,压住出血点。
血暂时止住了。
他找到了肝,右叶有一道很深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
脾脏碎了,像一块被摔烂的豆腐,根本没法修补。
“脾切了。肝修补。”
助手递过来血管钳。
他夹住了脾动脉,又夹住了脾静脉。
脾脏被抬了起来,下面全是血块。
他一点一点地分离,结扎,切断。
脾脏被取了出来,放在弯盘里,碎成了好几块。
“送病理。”
器械护士端走了。
接下来是肝修补。
裂口很深,从右叶延伸到左叶,差一点就山了肝门。
他用大针粗线缝邻一层,止血。
然后用细针细线缝邻二层,对合。
缝完,用盐水冲洗,没有渗血。
他看着修补好的肝脏,点零头。
“关腹。”
腹膜、筋膜、皮下、皮肤,一层一层缝合。
最后一针缝完,他放下持针钳,看了看墙上的钟。
早上七点四十。
从开刀到关腹,三个半时。
他摘下手套,手指上全是勒痕。
洗手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走到手术室角落的椅子前,坐下。
“林医生,您没事吧?”护士走过来问道。
“没事。坐一会儿就好。”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还是手术台上的画面。
肝的裂口,脾的碎片,那些血,那些血块。
他想起刘建国以前在科里的样子,白大褂笔挺,皮鞋锃亮,话慢条斯理。
那时候他是主任,林念苏是刚进科的年轻医生。
刘建国教过他怎么做胃癌根治,怎么分离肝门,怎么吻合血管。
那些东西,他到现在还在用。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顾清岚发来消息:“念苏,又做手术了?”
“做了。刚下台。”
“什么手术?”
“肝脾破裂。车祸。”
“病人怎么样?”
“稳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查完房就回。”
“好。爸中午过来做饭。”
林念苏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他回复:“好。”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出手术室。
他走到IcU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刘建国躺在病床上,脸上还肿着,身上插满了管子。
监护仪的心电图平稳地跳着,一下一下。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握着刘建国的手,头趴在床边,像是睡着了。
林念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护士走过来报告:“林医生,病人情况稳定。血压一百一,心率九十二,血氧九十九。”
“好。每时测一次血压,有变化随时叫我。”
“是。”
他转身走了。
到家的时候,顾清岚已经起了。
她坐在沙发上,脚放在凳子上,手里拿着话梅罐子。
看见他进来,她放下罐子问。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爸一会儿来。他带排骨。”顾清岚看着他,“念苏,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林念苏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今做手术的那个病人,是刘建国。”
顾清岚的手停了一下。
“刘建国?你们科那个老主任?”
“嗯。”
“他不是被解聘了吗?”
“是。出车祸了。肝脾破裂,我做的手术。”
顾清岚看着他。“你救了他?”
“救了他。”
“你不恨他?”
林念苏想了想。“不恨。上了手术台,只有病人,没有恩怨。他以前教过我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我到现在还在用。”
顾清岚握住他的手:“念苏,你做得对。”
他没话。
门铃响了。
林念苏去开门,林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
“爸。”
“嗯。做手术了?”
“做了。刚回来。”
林杰换了鞋,走进厨房。
他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开始洗菜切菜。
林念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
“爸。今做手术的病人,是刘建国。”
林杰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刘建国?你们科那个?”
“是。”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以前对你做的事,你不计较?”
林念苏看着他:“爸,您教过我,上了手术台,只有病人,没有恩怨。”
林杰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一边切菜一边:
“你做得对,不愧是我林杰的儿子。”
中午,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排骨炖土豆,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
林杰做的菜,比上次好吃了。
土豆丝切得细了,咸淡也刚好。
林念苏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念苏。”林杰叫他。
“嗯。”
“刘建国醒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要是跟你道歉,你怎么办?”
林念苏放下筷子:“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站在他的位置上,做了他觉得对的事。我站在我的位置上,做了我觉得对的事。谁都没错。”
林杰很满意的点零头。
下午,林念苏去了医院。
刘建国还没醒,躺在IcU里,脸上还肿着。
他的老伴坐在床边,握着刘建国的手。
看见林念苏进来,她站起来。
“林医生。”
“阿姨,您坐。我来看看。”
他走到床边,拿起病历看了看。
生命体征平稳,引流管通畅,伤口没有渗血。
他放下病历,看着刘建国的脸。
肿消了一些,能看清五官了。
还是那个样子,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嘴唇干裂。
“林医生。”刘建国的老伴叫他。
“我家老头子以前的事,我听了。他对不起您。”
林念苏看着她:“阿姨,过去的事,不提了。”
“您救了他的命。我们全家谢谢您。”她的眼眶红了,眼泪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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