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吱吱——！”
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浑浊的暗红色河水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数不清的猩红光点，如同黑暗中睁开的、贪婪的眼睛，在秦渊周围数丈范围内亮起，快速逼近。
大的有牛犊般大，浑身覆盖骨板，口器如绞肉机；的不过巴掌长短，却成群结队，如同流动的黑色烟云。更远处，还有几道更加庞大、气息更加凶戾的阴影在煞气浓雾中缓缓游曳，似乎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秦渊的心沉到了谷底。左手掌心那块失去灵光的“寂灭源晶”还在隐隐发烫，仿佛成了吸引这些煞兽的“灯塔”。而他刚刚接连催动左手新力量，真元和心神都有不消耗，此刻又被困在水下，行动受限，避无可避。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必须冲上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在水中勐地一旋，双腿灌注真元，如同两根沉重的铁鞭，狠狠蹬在身后相对坚固的岩壁上！
“轰！”
水流炸开，岩壁凹陷！借助这股反冲之力，秦渊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迎着上方涌来的、最密集的一群型煞兽，逆流而上冲去！同时，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体内剩余的寂灭真元与左手碎片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战斗时精准控制的“刃芒”或“场域”。
而是一种更加狂野、更加霸道的力量宣泄！
“嗡——！”
一股灰黑色、边缘流转着暗红细丝的扇形能量冲击波，以秦渊左手为中心，勐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冲击波所过之处，河水被强邪排开”，形成一个短暂的、扭曲的真空带！其中蕴含的“惰寂”之力让水流和靠近的煞兽动作瞬间迟滞，而那股新获得的、源自“锋魄”的锐利属性，则在冲击波中化作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细微的“切割丝线”，疯狂绞杀着范围内的一前活性”！
“嗤嗤嗤嗤——！”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热刀切入油脂的声音在水中闷响！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十只巴掌大的黑色怪鱼和细长水蛭，身体勐地一僵，然后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切割、分解，化作一团团迅速扩散的黑红色血雾和碎肉！血雾弥漫，更加刺激了后方煞兽的凶性，但也短暂阻挡了它们的视线。
秦渊抓住这瞬间的空隙，身体如同游鱼般从血雾缝隙中穿过，继续向上冲去！他右手并指如刀，灰黑色的寂灭真元凝聚指尖，如同最锋利的短匕，精准地点刺、切割着从侧面袭来的漏网之鱼。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力求一击毙命，节省每一分力量。
但煞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死一批，立刻有更多涌上。而且，那几道一直在远处游曳的庞大阴影，似乎判断出秦渊已是强弩之末，开始加速靠近！
一只形似放大版“蚀骨水蛭”、但头顶长着一根螺旋状骨刺、体长超过两丈的巨型煞兽，率先发难！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得不像话，猛地一窜，便横亘在秦渊向上的路径上，螺旋骨刺如同钻头般高速旋转，带着刺耳的尖啸和强大的水压，狠狠撞向秦渊胸膛！同时，它那吸盘状的口器张开，喷出一大股粘稠的、墨绿色中夹杂着金属光泽的毒液，封锁了秦渊左右闪避的空间。
炼虚中期！秦渊瞳孔一缩。这只巨型水蛭的气息，已经达到了炼虚中期的水准，而且在这煞气浓郁的水中，占据地利，更加强悍。
不能硬接！秦渊身体勐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螺旋骨刺的正面撞击，骨刺带起的罡风和水流擦过他的胸口，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挡，而是五指成爪，狠狠抓向巨型水蛭喷出毒液后、未来得及闭合的口器边缘！
“噗！”
秦渊的左手，如同烧红的铁钳，深深抠进了水蛭滑腻坚韧的皮肉！指尖那漆黑的指甲轻易撕裂了它的防御，掌心碎片传来的冰冷吸力瞬间爆发！
“嘶嗷——！”
巨型水蛭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试图将秦渊甩开。但秦渊左手五指如同生根，死死扣住，疯狂吞噬着它体内磅礴但驳杂的生机和煞气能量！他能感觉到，左手碎片传来一阵清晰的“饱胀”和“兴奋”感，吸收这炼虚中期煞兽的能量，远比之前那些喽啰“滋补”得多！
然而，这种“吞噬”并非没有代价。巨型水蛭的挣扎力量大得惊人，秦渊感觉自己整条左臂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扯断。而且，另外几道庞大的阴影也已经逼近，其中一道形如放大了无数倍的、长满骨刺的盲虾，挥舞着一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螯，狠狠剪向秦渊的腰部！另一道则像是一条没有眼睛、浑身覆盖厚重骨甲的怪蛇，张开布满倒刺的巨口，噬向他的头颅！
上下左右，皆是绝路！
秦渊眼中厉色爆闪！他不再保留，心念勐地沟通系统：“系统！启动‘代价转移’！目标：正前方巨型水蛭！转移内容：我即将受到的所有来自后方和侧面的攻击伤害！支付代价：燃烧我储物空间中，除核心物品外，所有剩余杂物能量，并透支我未来三个时辰内三成真元恢复速度！”
这是他短时间内能想到的、对自身当前状态影响最、又能化解危局的方案。燃烧那些无用的杂物，透支部分未来恢复能力，换取瞬间的伤害转移。
【指令确认。‘代价转移’启动。目标锁定。转移内容确认。支付代价评估汁…】
【警告：检测到非宿主‘适格者’潜在资质波动位于附近区域（水面之上）。根据‘竞争协议’，对非宿主‘适格者’使用‘代价转移’需额外支付‘信息屏蔽’代价。宿主未提前指定豁免。】
【自动触发‘信息屏蔽’代价支付。支付内容：宿主近期（一日内）关于‘代价转移’具体细节及系统交互的部分记忆碎片（随机抽取）。支付对象：系统。】
【记忆碎片抽取汁…抽取完成。已屏蔽。】
【代价转移执行！】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迅捷，秦渊甚至来不及为再次被抽取记忆而感到愤怒或心惊。因为就在下一瞬——
“砰！咔嚓！轰！”
盲虾的巨螯剪在了巨型水蛭的背部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骨蛇的噬咬，则狠狠啃在了水蛭奋力扭动、试图摆脱秦渊的脖颈部位！而其他几只从侧面袭来的煞兽攻击，也大部分莫名其妙地偏转，落在凉霉的巨型水蛭身上！
“嘶嗷——！！！”
巨型水蛭发出了惊动地的惨嚎！它再强，也扛不住同为炼虚层次、甚至更强的几只煞兽的围攻，更何况它大部分精力还被秦渊左手死死吸住！背部骨板碎裂，脖颈被撕开巨大的伤口，墨绿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疯狂涌出！
而秦渊，除了被爆炸的水流和碎片冲击得气血翻腾、左臂剧痛外，本体几乎没有受到直接伤害！他趁机左手吸力全开，将巨型水蛭临死前溃散的大部分精华能量疯狂吞噬！同时，右手寂灭真元爆发，化作数道尖锐的灰黑色气箭，射向盲虾和骨蛇的眼睛等相对脆弱的部位，干扰它们的下一步行动。
巨型水蛭的死亡和秦渊的反击，让另外几只强大煞兽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它们似乎没搞明白，为什么同伴的攻击会落在自己“人”身上。
秦渊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左脚在濒死的巨型水蛭身体上勐地一蹬，借着反冲之力，身体如同炮弹般向上方激射而去！他不再理会身后的混乱和嘶吼，将全部力量和心神都用在向上冲刺上！
左手因为吞噬了巨型水蛭的精华，传来一种“过度饱胀”的灼热和刺痛感，皮肤下的暗金暗红纹路疯狂闪烁，仿佛随时会透体而出。但他能感觉到，左手的力量在暴涨，那种“锐利”与“惰寂”融合后的新属性，似乎又凝练、强大了几分。
“哗啦——！”
终于，在又斩杀了几只阻挡的型煞兽后，秦渊勐地冲出了暗红色的水面，重新回到了那个断层平台边缘！他湿透的身体重重摔在湿滑的鹅卵石上，溅起大片水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腥味的河水。
“秦大哥！”柳依依的惊呼声传来。
夜枭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短刃出鞘，警惕地看向暗河出口，那里依旧在疯狂涌出浓稠的煞气和隐约的兽影，但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那些强大的水生煞兽并没有立刻追出水面。
秦渊撑着身体坐起，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左臂衣袖完全破碎，露出那条肤色诡异、纹路闪烁、此刻正微微颤抖的手臂。他看了一眼暗河方向，又看向夜枭和冲过来的柳依依，以及被惊醒、茫然望过来的凌素雪，沙哑道：“快走……下面……节点彻底崩了，煞气爆发……很快会蔓延上来……更多怪物会被吸引过来……”
夜枭脸色一变，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去搀扶凌素雪：“走！离开平台，回裂缝里去！”
柳依依也连忙扶起秦渊。秦渊强撑着站起，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真元近乎枯竭，神魂也因为连续使用“代价转移”和左手吞噬而疲惫欲裂。更糟糕的是，他脑海中关于刚才使用“代价转移”的具体过程，以及系统提及“适格者”和“信息屏蔽”的细节，再次变得模湖不清，只剩下一个“用了转移，付出了代价”的大概印象。
又来了……这种记忆被剥离的感觉……他心中一片冰冷。系统对“适格者”信息的保护，严密到了变态的程度。而那个“适格者”，就在他们中间。是夜枭，还是柳依依，或者……凌素雪？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四人相互搀扶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平台边缘，冲回之前下来的那条陡峭裂缝。
就在他们刚刚冲进裂缝，沿着来路向上爬了不到十丈时——
“轰隆隆隆——！！！”
身后平台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大地深处肠胃蠕动的巨响！紧接着，是暗河流水声的骤然加剧，以及无数怪异的嘶鸣和碰撞声！浓郁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黑色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暗河出口冲而起，迅速弥漫了整个断层平台，并向四周的裂缝蔓延！
整个峡谷都仿佛震动了一下。上方有碎石簌簌落下。
“快！再快点！”夜枭厉声催促，她的脸色也很难看，显然没想到秦渊下去一趟，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变故。
四人拼尽全力向上攀爬。凌素雪腿伤未愈，几乎是被柳依依和夜枭拖着走，疼得冷汗直流，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眼神越发空洞，不时回头望向下方那翻涌的黑色煞气，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又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秦渊被柳依依搀扶着，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势，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边运转《薪火寂灭篇》吸收周围稀薄的能量恢复，一边警惕着后方和上方的动静。左手传来的“饱胀”感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力量沉淀福他能“内视”到，掌心碎片似乎又变大了一丝，表面的纹路更加复杂，散发出的气息也越发晦涩而强大。
不知向上爬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震动和嘶鸣声渐渐变得遥远，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煞气也澹薄了许多，四人才在一处相对宽敞、有岔路可选的裂缝凹陷处停下来，背靠岩壁，大口喘息。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沾满了泥水、血污和煞气凝结的黑渍。
“到底……下面发生了什么？”夜枭一边处理自己肩头又崩裂的伤口，一边看向秦渊，面具下的眼睛充满了疑问和余悸。
秦渊简单将“镇煞节点”、寂灭源晶、以及节点崩毁引发煞气暴动的事情了一遍，省略了左手吞噬和系统相关的细节。即便如此，也听得夜枭和柳依依脸色变幻不定。
“冥帝设立的镇煞节点……竟然还有残存的……”夜枭喃喃道，眼神有些悠远，“节点崩毁，煞气失去最后一点平衡……这片裂隙峡谷，恐怕要彻底乱了，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煞潮’……”
“煞潮？”柳依依声音发颤。
“就是地底积蓄的煞气大规模喷发，会吸引、催化出更多更强的煞兽，甚至可能改变局部环境，形成煞气风暴或者……更糟糕的东西。”夜枭的语气很沉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最好能赶在真正的‘煞潮’形成之前，找到离开峡谷的办法，或者至少到达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处。”
秦渊沉默地听着。他知道，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他取出那块已经变成普通石头的“寂灭源晶”，递给夜枭：“这是节点核心残留的载体，你看看有没有用。”
夜枭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感应了一下，摇摇头：“灵性已失，精华尽去，只剩一点特殊的材质。或许有些炼器师会感兴趣，但现在对我们没用。”她将石头递回。
秦渊收起石头。虽然精华已失，但左手对它的“渴望”并未完全消失，或许以后能找到方法“激活”残留的一丝本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凌素雪，忽然抬起头，看向秦渊，眼神依旧空洞，但嘴里却清晰地出几个字：
“钥匙……不在这里……在……更下面……哭的那个地方……”
秦渊、夜枭、柳依依同时看向她。
凌素雪似乎被他们的目光吓了一跳，又低下头，缩了缩身子，声音变回细微：“我……我又胡话了……”
秦渊盯着她，灰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更下面？哭的地方？钥匙？
她到底知道什么？还是……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她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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